“能。”

蓝灰色的眼睛显得温顺，就像习惯于任何对待的羔羊那样，缺乏抗拒的情绪，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个头更高的捕食者。

“你以前从不问我能不能。”

“可你现在会问了。”

于是细长的舌信谨慎地缠绕过来，以比之前轻很多的力气嘬了一下男人。

“你今天还没说。”

嘴巴和手都在忙的萨瓦利德不忘见缝插针地提醒对方。

“你还有一些话没同我说。”

“我……嗯。”

被热水冲得暖洋洋的人没什么挣脱的劲头，干脆由着年轻的灰翅动作，同时尽可能地维持呼吸节奏。

“我不记得自己遗忘过什么事。”

他记得，但他更喜欢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点细微的情绪变化。

“夸奖。”

黑色的尾钩来回甩动，一大截全都缠在对方的身上。

萨瓦利德说道。

“你要夸奖自己。”

那些害羞的情绪回来了一部分，但和之前包含着恐惧和抵抗的心态不同，它们变得更柔和。

“我……”

人类彻底放弃支撑的力气，挨着对方的身体。

“我觉得我很好。”

他牵着萨瓦利德的一只手，将它放在胸口处。

“变得比之前勇敢了一点，变得没那么厌恶自己……虽然找不到太多自夸的地方，但我依然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轻声说。

“我只是不太一样，不过每个人都不太一样。这里一点差异，那里一点区别。我没做任何坏事，所以我不恶心，也没有精神疾病。”

灰翅那双厚重的翅翼合拢上来。

萨瓦利德的下颌枕着他的肩头。

“比那还要好。”

直白又粗暴的同伴回答。

“比那还要好，杜克·戴维斯。你嗅起来很舒服，看起来很漂亮，身体又柔软又坚韧。你的睫毛很长，体温很暖和，说话也非常有趣。”

“你会帮我拆解圆环，在早上时重新编好它们。你组装枪械的速度很快。你胆子很大，看见我的异化形态不会害怕到想逃跑。你很温柔，懂得安慰莉莉娅。”

“我可以随意找出这么多的优点。”

萨瓦利德说，一只手在人类后腰以下的位置捏了捏，捏到比其它地方更充盈一些的肉感。

“这里也很好，我喜欢这种握持感。”

“你值得自夸的地方有太多，如果你看不见它们，我就帮你一样样找出来。”

一向颜色偏苍白的皮肤因为湿热的水汽而泛着红。

杜克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靠在对方的手臂间，感受到灰翅的手掌慢慢地沿着脊椎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还要带着原始又直白的情欲，随性探索感兴趣的地方。

“我记住了。”

人类最后小声说，他被完全托在一个安全的怀抱中。

“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不懂得它们可以拿来夸耀。我以为它们不怎么好。”

他感觉到对方再次俯下身，舌信仔细又小心地同他温存片刻。这一回人类搂着灰翅的颈项，温顺地回应了这个亲吻。

“谢谢你找到它们，然后告诉我。”

*********

处理台上的东西被完全拆解，主系统快速对它们进行完第一轮解析。

初步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这十二枚样本相当干净。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它们都存在着少量异常上传记录。

在一直站着的人缓慢坐下时，ALPHA悄无声息地走到对方身边。

黑色眼睛的仿生人蹲下身去，以一个略低于对方的高度，轻轻地用一张柔软的羊绒巾一点点擦去那双黑色手套外侧蹭到的污渍。

蓝色的眼睛低垂，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样的举动。

“它们弄脏了您的手。”

没有表情变化的仿生人温和地说。

拆解过程中，第三代和第四代以CX为编号的系列产品体内，流淌出大量白色液体。它们和真正血液的颜色截然相反，更像是一种多功能生命支持流体，无论是在系统冷却、润滑仿生肌肉关节、维持仿生神经网络稳定，还是为类有机组件供能方面，都显得不可或缺。

金兰公司在颜色选择上，特意选取了区分于人类的冷色系，以免造成道德或法律层面的混淆隐患。

可当这样的白色溅在黑手套上时，就会显得尤其醒目。

“您不需要触碰这些零件。”

ALPHA的语调一成不变，是最缺乏波澜的那种低沉而温柔的声线。

“我可以为您拆解它们。”

001号授权者最终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不用。”

对方平静地说，听不出任何喜怒。

“这不是你负责的事情。”

于是ALPHA不再提出建议。

他只是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以一种单膝点地的姿势蹲坐在对方的座位旁，黑色的眼睛始终望向说话者的脸庞。

黑发遮挡住的耳根下方，信息记录的红色指示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持续闪烁。

它代表着数据的连续写入。

表情、皮肤、嘴唇的纹路、瞳孔的颜色与形状、睫毛的数量、造成眉宇间皱纹的肌肉施力方向、呼吸的次数、心跳的速度、苦艾叶与小苍兰的气味、人类本身的气味、体温的调节、说话中常用单词的出现频率……

大量的、和设定任务无关的内容以一种难以想象的、事无巨细的方式被存留在信息处理器中。

ALPHA没有上传它们。

ALPHA为它们加了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