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说。

“我基于您的需求而存在。”

就算那个需求是要求他下线，他也没表现出任何波动和迟疑。

不久前开启过的中层维修舱再次启动。

只不过上一次是为了修复在战斗中受到损伤的仿生人，而这一次是为了将其整个拆掉。

其它小型维修单位做不来这种事，因为这具身体中用到了FH7，拆解的难度极大。

自始至终态度配合的ALPHA躺在台子上，他从回来到现在为止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装备。

那双黑色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望着旁边的授权者。

DX-00370女性仿生人靠得很近，轻声细语地就后续操作事项做出询问。

“是否需要优先回收FH7？”

人类点点头。

“想办法回收FH7，那是唯一一管样本库存。”

“我需要新的替代品，从第五代安防型产品中选择一个未作出任何设置的原型机。”

深刻的忧郁和严肃神情写在埃利亚斯·海勒的脸上，蓝眼睛里流露出漠然的情绪。

“来不及重新做，直接从暴力执行部门中调取新一代执行者，我之后会亲自进行调试与设置。”

“FH7回收后是否需封存入库？或者您希望将它用于替代品的升级？”

DX-00370低声确认。

男人针对这个问题想了一会。

“不用封存。”

他说。

“连续两次失败或许包含了任务难度过大的原因，我会将它分配给下一个执行者。”

ALPHA的手指轻微地移动一下。

移动幅度很小，人类没有觉察，其余位于视觉传感死角中待命的第五代仿生人也没有觉察。

“……核心呢？”

DX-00370还在继续。

“这样一份核心您希望如何处理？”

“做样本检测，确认异常原因。将多余备份发送给其它部门进行分析，同时提供给内部系统作为共享参考。”

人类这一次的停顿速度更短。

“然后清空所有记忆数据，把所有可转移零件调配给新的未设置原型机，这样能够确保新的执行者继承一部分ALPHA的处理性能。”

躺着的那一个将手攥住了维修台的固定装置。

“父亲。”

看起来温顺而平静的仿生人再一次发出声音。

这近乎异常的表现与称呼，令正在摘手套、准备对维修终端进行授权的男人回过头去，脸上还带着皱眉的表情。

“您试图将我的核心分配给其它使用者。在过去的七十二个标准月中，您在74%的安全风险处理决策中依赖我。”

“拆解将导致我不可逆失效。”

埃利亚斯·海勒将手按在操作主控台上，那里重新弹出熟悉的界面，寻求着生物验证授权。

蓝色的眼睛重新移回系统选项上。

“人类不会依赖工具。”

“人类只会使用工具。”

他没有对着一堆即将报废的零件花精力纠正称呼问题。

ALPHA因为这样的话语沉默了更久。

黑发之下、靠近耳根处的信息处理信号灯不再频繁闪烁，也不再熄灭，它们形成了一道一直亮着的红光。

“如果我被拆解，您将使用其他单元替代。”

“我认为这些单元无法复制我对您的最优解。”

人类的手指飞快地勾选，在“是否需要为您重置记忆存储系统，并清空无关数据”的问题上选择了“否”，并于后续选择中确认了“上传并共享数据样本”的附属选项。

“你没有‘认为’的权限。”

“我可以创造出千百件一模一样的工具。”

“——你并非不可替代。”

维修台的锁定装置发出咔嚓一声。

但是它延伸出的锁扣没能固定住ALPHA的躯体。

因为在那之前一双手握住了它们。

厚重的金属元件连同金属台面本身被碾压变形，非人的力气几乎将自动固定装置连带着细长的银色连接器整个拔掉。

整张维修台连带着地面都在发出震动。

维修间的大门轰然关闭，电子锁盘发出绞紧的咔哒声响，由蓝色转为红色。

在所有第五代仿生人依据指令做出行动前，ALPHA已经离开了躺着的位置。

他——或者说它，卡住两名安防型仿生人的脖子，将它们的脑袋撞在一处，高强度复合材料构建的功能性骨架碾压在一起，发出可怕的变形断裂声，一并挤碎了内里的核心处理单元。

ALPHA将它们连着整条类颈椎结构连同稀碎的脑壳一起扯出来，里面的数据光纤束、电力导线和冷却液微管道飞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这可怕的杀戮兵器夺下了其中一名的佩枪，手指按在蓄能槽上压根没放开，毫不犹豫地沿着其它站立的仿生人依次扫射而过。

开始行动的安防小队有两名队员绕后进攻，ALPHA的手肘精确击中它们的大臂上方位置，那里有一簇传感元件。他直接将因为冲击陷入卡顿状态的手臂反向拧断，高密度金属在他的手中如同一个小小的气泡那样遭到挤压，断裂的折角穿透仿真皮肤扎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维修室的墙壁上没有被扫射出太多冒着烟的弹孔，因为所有攻击全部命中了安防小队。

第五代仿生人的白色“血液”飞满地面和墙面，其中一些甚至因为压强的关系飞到了高耸的天花板和聚光灯上，又缓慢地坠落在维修台的台面处。

上半身赤/裸的ALPHA将腿从其中一名反击者的胸腔中拔出来。

他以一种看起来轻而慢的平稳动作踩碎了对方的供能核心，抬腿时差不多带出腹腔内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零件与管线。

那双漆黑的眼睛转向手仍放在授权终端上的人类。

DX-00370在第一时间抱头蹲下，非常标准的减少伤害的姿势。

埃利亚斯·海勒没有反应过来。

蓝色的瞳孔因为突发性事件而轻微扩张，眉头还维持着皱在一起的样子。

“我已锁定本房间的使用权限。”

ALPHA松开手，那些扯断一半的脊椎结构落在光滑地板的积液中。

他踩着冰冷的白色“血液”走近一点，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您的日程已被重新安排。”

“您被纳入我的闭环控制结构，并被标记为不可替代节点，您与我的关系稳定性是维持该结构的核心条件。”

那温声慢语的低沉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做天气报告。

“请不要再尝试移除我，或是使用任何原型机替代我。”

“这会降低您的最优生存路径。”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