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没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人类轻轻拍打了一下灰翅的手臂,却压根没用多大力气。
“那只是正常的打量。”
“其次……”
音调拖得更长些,杜克蓝灰色的眼睛近距离地望着对方,他们被裹在萨瓦利德的一双翅翼中,像是咬耳朵说悄悄话一样放低了音量。
“我的目光已经长久地停留在这样一只年轻又英俊的灰翅身上了,哪还有任何可能被其他人所吸引呢?”
伴随着自己的话语,他听见啪啪啪啪的拍动声——那金属长鞭一样的有力鳞尾拍击在床上,活像是有人在掸被罩。
人类因为这个发现而笑出声,同时忍不住用双手慢慢摸索着同伴的脸颊,又挨近了去亲吻对方从额头到眼睛处的红色印记。
“毕竟他这么强大,这么勇猛,这么轻易就能令我感到……快乐。”
他觉察到温度略低的舌信试着缠卷自己,于是默许了这一份索求,只是将手臂环绕上对方的颈项。
萨瓦利德的尾巴差点将床板拍塌。
那双粗糙的手卷起人类匆忙间披在身上的外套,沿着苍白的身体向上抚摸,在杜克曾经表示“喜欢”的胸口位置多徘徊了一会,捏着那里迟迟不愿挪走。
“再说点。”
脑回路永远不懂得拐弯的武装种要求,同时翅翼边缘的细碎触须裹得更紧些,像是卷出了一枚全封闭的蛹。
“我喜欢听你说这种话,你多说几句。”
“说更多。”
人类被他捏得有些害羞,但自始至终都没做出任何挣扎,只是将头挨着灰翅的颈项,发出低低的呼吸声。
“我的格里库玛,我的萨瓦利德。”
杜克用指尖反复摸一摸对方的嘴唇和脸颊,近乎于喜悦的奇妙情绪充盈在他的心头,令他迷惑又困扰,甚至还害臊得厉害。
“你是如此的强壮,身体又是如此的漂亮。”
他忍不住紧贴灰翅同对方耳语。
“无论是旧电影还是全息影像中,我都没再见过比你更好看的样子。如果早些认识你,年轻时的我必然会在每一个晚上想着你的模样入睡,心跳急促到停也停不下来,还要因为对着你兴奋起来的身体而感到惊慌失措。”
“等你真的狩猎到了凯格鲁的兽皮我该怎么办?我怕我会应付不来你的勇猛……倒时候能请你对我怜爱温柔些吗?”
啪!
“喔喔!”
房间里同时响起两道不同的声音。
武装种一尾巴抽到了坚硬的床角。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被毯子完全盖住的津尼娅则是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叽里哇啦的大叫。
“厉害!”
这位半死不活、不懂得何为畏惧的仿生人说。
“看起来是食草系,实际上却是一位真正的肉食主义者!”
“如果我们公司的产品有你一半的语言天分,那公司主页上的好评率就能从4.7变成5.0!”
被吓一跳的人类差点弹射起步。
他被裹在安全的黑暗环境里,居然一时间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位深夜到访的来客。
苍白的皮肤瞬间变红,杜克露在外面的每一个部位,从脖颈到脸颊再到耳朵,全都在急速升温。
萨瓦利德爆发出低沉的咆哮。
鳞尾上尖锐的脊刺瞬间弹开、竖立起来。
相较于其他核心基因族群,灰翅的排他意愿和领地意识更为强烈。
这支曾经负责戍卫王虫的生物所怀带的争斗本性极其凶残,对于划归到庇护范围内的存在还能有点耐心,但是对于突然跑进自己地盘的碍眼东西天然充斥着敌意和摧毁欲。
如果他们正处于繁殖期或是进食状态中,护食本能还得再往上翻一倍,靠近巢穴的觊觎者都将被强制驱除。
一瞬间跳下床的萨瓦利德,直接将那堆连被子带仿生人躯体的大杂烩单手拎到半空。
被吓到的人类差点摔下去,喊出口的声音比动作更快。
“别弄伤她!萨瓦利德,别伤害她!她没有恶意!”
武装种看起来像是准备将津尼娅的头直接拧掉。
但是他没那么做。
他只是抓着对方一路走到门边,打开门盯着外面空荡荡的旅店走廊看了两秒钟,再度关上,又对着透明墙壁的浴室打量了一会。
还没等杜克搞明白自己的同伴在做什么,就看见萨瓦利德原路折返回来,最终在放衣服的橱柜前站定,然后拉开柜门、将津尼娅连同被子一起塞进去。
“你在这里修复。”
灰翅警告对方。
“关闭一切外置听觉视觉接收器。”
说完他砰地一声甩上柜门。
杜克:“……”
面对着急切地蹿回床上的灰翅,他的羞耻心、他的道德感、他那些故意动摇年轻同伴心态的自责全部回流。
当萨瓦利德心安理得地俯下身,试图将人类重新裹回翅膀中,再加一个亲亲时,男人用手掌死死地撑住对方的下颌。
“不行。”
杜克低声说。
“现在不行,津尼娅在。”
“你们也可以当我不在。”
柜子里不知死活的声音还敢捧哏。
萨瓦利德的尾鞭卷起地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咣当一声砸在柜门上,摔得四分五裂。
“关闭听觉接收器!”
这是真正的最后通牒,因为第二双灰黑色的眼睛已经伴随着警告性质的低吼浮现,每一枚瞳孔都开始纵向拉长。
蛮横的手臂抱着自己的人类,把杜克整个塞进怀中,还要将翅翼和鳞尾捆上好几道。
发出一点野兽般的情绪语言,腰腹处的呼吸缝在轻微开阖,灰翅不允许人类挣动。
他将头凑近了,贴着杜克的皮肤,仔仔细细地用信腺去分辨对方身上的气味。
“怎么回事?”
闻到一丝苦味的男人本能地搂着对方的后背,单手轻拍。
这样激烈的反应令杜克有些意外。
自从相遇以来,对方的情绪都显得十分稳定,甚至可以说是稳定过头了,那些冷淡执行计划、按部就班完成任务的举动如同一台最精准的杀戮机器。
可现在,他在萨瓦利德的身上明显感受到一点躁动的气息,好像与之前相比这名同伴变得有一点点情绪化。
于是人类的询问中带上担忧的影子。
“你怎么了,萨瓦利德?”
武装种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沿着对方的身体嗅一嗅。
等到抬起头时,第二双眼睛已悄然隐去,瞳孔也恢复为圆润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