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人类的提问,萨瓦利德不语,只是一味地将枕头和剩余的被子全垒到身边来。
他将那些东西围着杜克堆一圈,然后才慢慢地将尾巴重新缠绕回对方的小腿上。
“我的攻击性会比之前强一点。”
听不出波动的低沉声音说,灰翅伸手捏一捏同伴的脸颊。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令人畏惧的猎食者气息渐渐消失。
“但不会针对你。这是我们的自然周期所致,和种群习性有关,不用担心。”
“哪怕是我,有时候也不得不遵循一些所属族群的生物本能,这是书写在我们遗传代码上的箴言。”
停顿一秒后,他将动作放得更轻些。
“吓到你了?”
“没有。”
杜克摇头,蓝灰色的眼睛认真地望着面前的生物。
“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在相遇之前,他怀带着反感与厌恶的情绪,从未认真了解过一只核心基因虫族。可现在他想要问一问。
“严重吗?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会。”
对方回答得相当耿直。
“只会给其它生物带来不好的影响——如果它们希望头颅好好地存留在脖子上,就该懂得别离我的巢穴太近。”
这个答案相当具有萨瓦利德的风格,令杜克在担忧之余还有一点点想笑。
“那我得靠近些看着你,免得你带来更多的腥风血雨。”
不久前绷紧的尾巴尖再度放松地做出拍打的动作。
灰翅望着他。
“好,你就这样一直靠近我,看着我。”
“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不,哪怕再年轻十岁,我都会忍不住整天缠着他不放。”
“现在我倒要因为精力跟不上而觉得可惜。”
如今,严肃的表情和口吻已经不会吓到杜克。毋宁说它们只会令男人升起逗一逗对方的想法。
“这只年轻的灰翅怎么这么凶,他的族群成员都和他一样吗?”
“不一样。”
调整了一下姿势,萨瓦利德抱着同伴躺下。他们还可以再休息一会,新一天的黎明尚未到来。
“我是最凶的那一个。”
“比我的兄弟们更凶。”
“你有几个兄弟?”
这下子人类是真的感到了好奇。
“之前我见过一眼的那位,看起来和你完全不同。”
“三个。”
萨瓦利德回答。
“克里特和利雅得孵化了四只幼崽。”
倒是比意料中的要少。
根据现有的学习资料来看,这见了鬼的邻居爱生、多生、狂生……只要食物充沛环境适宜苗床够用,旧时期的王虫在进入新巢穴后可以在短期内产下数万枚的卵,而且孵化率接近可怖的百分之八十。
堪称移动行走的活体兵源制造机,比瘟疫的复制传播更快。
这简直是人类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此逆天的战续能力差点一度导致人类全军覆没。
“孵化的过程是消耗宿主的过程,所以王虫选择搜集适合的孵化苗床,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寄生体。”
灰翅看明白了对方目光中的疑问,平静地说。
“族群结构改变以来,再没有王虫诞生,我们之间出现了分工。现在这份消耗由负责孵化卵的雄虫承担。”
“利雅得和克里特的意见一致,他们无法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的资源与力气,因为前者更为重要的身份是核心基因族群联盟的议会长。”
“所以我的兄弟很少。”
“我们的大群或许繁殖速度很快,但是淘汰率也同样居高不下,这是遗传代码自我选择的结果。”
灰黑色的眼睛如同夜晚的海面。
“这宇宙间的一切终将抵达平衡状态,无法抵达的物种都会在进化的途中消亡。”
“足够多的后代和足够多的遗传样本意味着不断的进化、突变,也意味着极高的容错率。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大群繁荣与昌盛的起点——只有迭代得足够快,样本的复杂性和更新速度才能得到保证。”
“几乎没有单一的自然灾害能够毁灭我们,因为我们的基因太过糅杂。”
“可你们的寿命同样很长。”
当话题逐渐变得脱离了趣味的范畴,杜克的表情也变得认真。
“这不太符合快速迭代的定义。”
“进化有它的安排。”
萨瓦利德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很多时候,我们也需要一部分活过足够漫长岁月的强大者记录下自己种群的历史和科技,培养并保护新的后代直至对方步入盛年期。”
“族群的延续是试错的过程,人类如此,我们也是如此。”
轻轻呼出一口气,杜克将头重新枕回对方的肩膀处。
“那么你此刻的躁动又是因为什么?也是所谓‘进化的安排’吗?”
“我想更多了解一些。”
可萨瓦利德快速嗅了他一下,又用翅膀将男人裹紧实。
“不说。”
灰翅淡定地回答。
“现在不告诉你。”
这样的表现令杜克好奇,还想再多试探一点,却立刻多挨了两记亲吻。
缠在他腿上的黑色鳞尾轻快地来回摇晃,萨瓦利德不准人类再开口。
“也不听。”
低沉的声音说。
“我漂亮又无畏的格里库玛应该闭上他的眼睛,现在是睡觉时间。”
杜克愣了一小会。
他意识到这是对方第一次以“格里库玛”这个称呼回应呼唤他。
虽然不理解词语的含义,但这一刻人类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变得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