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骁在去医院之前先去了一趟警局,申请单独和张扬谈话。
这个要求当然没有被同意,明面上给了两人谈话的空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被监听,他们的动作被监视。
秦岭骁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他来找张扬就是想问问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他。
那一个虚假的视频和虚假的照片,被选中的对象是他。
听到这么幼稚的问话,张扬疑惑地哈了一声,拷在手腕上的手铐碰撞到桌面,“哐当”清响。
张扬直视秦岭骁的眼睛,被他这么盯着,秦岭骁脸色越发难看,好似内心的九九完全被眼前这个人看穿,神色透露出的不屑将他牢牢钉在羞耻柱上。
“你不是喜欢许微与吗?我是在帮你呀,你看他们确实分手了,不是吗?”
秦岭骁嘴唇嗡动,想反驳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你也别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了,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和我聊天,是因为我还想和你聊聊。”张扬单手托着下巴,和颜悦色,笑脸盈盈,“找你只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已,可以替我背一会锅。”
他瞳孔绕了一下,“你就当是我的恶趣味吧。”
“你很幸运。”张扬弯了弯眉眼,嘴角弧度制有些浅显,秦岭骁看着看着,神情有些恍惚。
张扬的笑容很熟悉。
似乎在哪儿见过。
秦岭骁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索性不再去想,盯着张扬的脸看。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告诉许微与吗?”
张扬用一副“你在说什么笑话”的表情看了一眼秦,岭骁,“你不会,因为我不允许。”
“秦岭骁,警察没跟你说,我能悄无声息影响一个人的行为吗?”
张扬得意地笑了一下,说出的话竟然有几分纯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预料中呀,我只要顺着你接下来的动作行动就好了。”
“你……”秦岭骁大骇,惊恐地站起身退了几步,住那椅子“哐当”重重摔在地上,就像他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秦岭骁无法接受这一说辞。
他不能接受。
他是个棋子。
在张扬眼中,在燕双时眼中,在警察的眼中……甚至在许微与的眼中,他是不是一个小丑,自以为有自己想法的一个受人操纵的人偶?
“秦岭骁,多亏了你发的那个视频,不然燕双时真的不一定相信。”
张扬唯恐秦岭骁受到的刺激不够多,慢慢地击溃秦岭骁的心理防线。
“不过也不怪你了,谁让你这么笨。”
“话说回来,之前你也和许微与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吧,虽然因为你纠缠不放,许微与和你绝交了,你还在背地里对燕双时动手——我挺可怜你的,你真的好可怜,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张扬伸出手。十根手指放在脑袋旁边,明晃晃地放在秦岭骁的眼前晃了晃,像是胜利者的嘲讽。
“许微与快醒了,你确定还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吗?”
“在这里跟我闲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可能会错过许微与醒过来的时候。”
他太游刃有余了。
一切显得条理极了,仿佛都在他的计划中。
来的时候有多气势汹汹,离开的时候,秦岭骁就有多狼狈。
三年前的那一个决定令他懊悔一生,他津津自喜,觉得自己真的跟许微与谈了异国恋,可谁知道和他谈恋爱的是用许微与性格和长相做出来的只能AI。
出了警局,秦岭骁立马奔到垃圾桶前,弯下身体吐了出来。
抬起的脸苍白无血色,脸上挂着惶恐自责不安,以及深深地对自己的厌恶。
秦岭骁恨极了自己,比起对燕双时的哀怨,以及燕双时和左依对自己的憎恨,他自己才是最恨自己的人。
因为他曾经,真的很喜欢许微与。
可是他的喜欢带给许微与的是灾难和麻烦。
接到警察的电话,秦岭骁承认,自己是庆幸的,在这通电话里他能感觉到一丝幸福。
许微与要醒过来了。
三年多了,许微与要醒过来了。
警方找到许微与也才一周,回来之前,许微与昏迷了两年多,从医院的住院证明中可以知道,许微与是2025年11月末住院的,也就是说,这几年他一直在内瑞拉,在莫伊山,一直没有走出来。
生病昏迷前,许微与也许还在找食物,找住所,找出去的方向。
奈何天不遂人意。高烧不退,大脑受到损伤,醒不过来对身体来说是一种保护。
秦岭骁不敢去医院。
他宁愿来到警局面对张扬,也不敢去医院见一见睡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许微与。
手机铃声再度响了起来,秦岭骁接通电话哑着声道:“什么事?”
“你人呢?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