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恐惧症渐渐痊愈后,薏苡忽然萌生了学心理学的念头。大抵是亲历过那种困在方寸之地、连与外界对视都觉得艰难的滋味,才想循着这门学问,探一探人心深处的褶皱。
此后的日子里,她一头扎进心理学的浩瀚世界里。从基础理论到深层案例,从晦涩的专业术语到复杂的诊疗模型,她像一株汲水的禾苗,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越学越觉得这扇门后藏着无尽乾坤,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许是天赋使然,又或许是那份切身体会让她多了几分悟性,不过数月光景,薏苡竟真的学出了名堂。她凭着自学啃下了自考的证书,各类专业资料更是烂熟于心。虽说还从未有过半点实践经验,但单论理论知识,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试着开一间小小的心理咨询室时,一个绝佳的实践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这突如其来的契机,让薏苡心头漫过一阵难言的感动——正是缺什么来什么,简直是老天都在帮她。
说起来,这机会还是“听”来的。
前些天她上楼时,二楼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声音大得离谱,隔着几层楼板都听得一清二楚。薏苡本不是爱偷听的人,可那些夹杂着焦虑与绝望的字句,偏偏就飘进了她耳朵里。拼凑着那些碎片般的话语,她大致猜到了原委——那户人家,怕是有个久病不愈的孩子。
这不就是现成的实践机会?薏苡心里一动,只觉得连日来的苦学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她还想起,这户人家是新搬来的。掐指算来,入住的时间和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竟相差无几。只是平日里邻里间没什么往来,彼此都是陌生人,唯独这天,吵闹声打破了楼道里一贯的沉寂。
自那日无意间听闻了他们的难处,薏苡便一直在思忖,该找个什么由头搭话,才能不着痕迹地了解到更多情况。可还没等她想出个万全之策,那户人家的动静,竟一天比一天大了。
薏苡当机立断,决定下楼去探探虚实。
越靠近二楼,那混杂着哭腔与器物碎裂的声响便越发清晰。几户邻居早已闻声开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若不是那户人家的房门紧闭,只怕他们早已一拥而上,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庸医!根本没用!过几天就带孩子回去!”男人粗粝的怒吼声撞在门板上,又弹了出来,裹挟着滔天的怒气,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啜泣。
“唉,真是可怜啊。”
“造孽哦,好好的孩子……”
门外的邻居们窃窃私语,嘴上说着同情的话,眼底却藏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看得薏苡只觉荒谬。
她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夜辗转,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第二天一早,薏苡站在了二楼那扇紧闭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板。
“来了。”
门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带着浓重的疲惫。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出现在薏苡面前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妇人。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凌乱,可那张脸却黯淡无光,眼角的皱纹像是被苦水浸泡过,深深浅浅地刻着沧桑。
妇人抬眼看见门外的少女,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掠过一抹惊艳。
站在门外的姑娘,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衬得人愈发温婉。一身简单的翠绿衣衫配着黑色牛仔裤,素净却难掩灵气。
她的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大眼睛澄澈明亮,像是藏着一汪清泉,眨动间仿佛有话要说。小巧的红唇抿着,与白皙的肌肤相映,更显娇俏。脸颊两侧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她微微弯着嘴角,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妇人原本紧绷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语气都放软了不少:“小姑娘,你找谁啊?”
“阿姨您好,我叫薏苡。”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有件事想跟您谈谈,能让我进去说吗?”
其实在抬手敲门的那一刻,薏苡的心就怦怦直跳。她做足了准备,却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这次被拒,她只能再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