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愣了愣，心里满是疑惑——这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能跟自己有什么好谈的？可看着那双满含诚意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

两室一厅的屋子，家具算不上多，却样样齐全，地板擦得锃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平日里定是个爱干净的。

薏苡刚在沙发上坐定，妇人便开口问道：“小姑娘，你找我到底是想说什么事？”

薏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妇人，眸子里的希冀几乎要溢出来：“阿姨，我今天来，是想帮您看看您儿子的病。”

这话听着实在有些荒唐，薏苡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连忙补充道：“我知道这话讲出来，可能会让您觉得好笑。但我是真心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没有开玩笑。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您或许现在还不信任我，那……您能先听我讲个故事吗？”

妇人怔怔地看着她，喉咙里几次涌上拒绝的话，可对上那双恳切的眸子，终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从前，有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薏苡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她白白嫩嫩的，谁见了都喜欢。可后来，她得了一种怪病，不敢跟人说话，不敢走出房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她没有钱看病，也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孤儿。没人能听见她心底的呼唤，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好像失去了获救的可能。”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靠着自己一点点的坚持，眼看着就要从那个困住她的壳里钻出来了……可她却突然走了。”

薏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讲的是原主的故事，讲着讲着，竟有些鼻酸。

妇人听完，眼圈微微泛红，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姑娘，真是太可惜了。”

一声叹息里，藏着对陌生人的惋惜，更藏着对自己儿子的心疼。

薏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诚恳：“阿姨，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您都未必会信。但我还是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到您的儿子。我什么都不要，只求您给我这一个机会，行吗？”

她不是没有能证明自己的法子，只是她不想那么做。她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和他们是“同类”，不想靠着博取同情来获得信任。她想竖起一面坚强的护盾，这面盾，既能护住自己，将来也能护住更多困在黑暗里的人。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先让自己站在一个足够坚定的位置上——不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去共情，而是以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去给予专业的救赎。

哪怕这条路，要走得更慢一些。

妇人的肩膀猛地一颤，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她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着：“不是我不肯信你啊，小姑娘……这些年，我们带着孩子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那些钱像流水一样撒出去，可孩子的病，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了。”

“这是我一辈子的希望啊！只要能让他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她的声音哽咽着，字字泣血，“我们这次搬来，就是为了给他看病的。可到头来……还是没用啊。不怕你笑话，昨天我跟他爸又吵了一架。他大概是想放弃了，可我怎么能放弃？那是我的儿子啊！”

薏苡静静地听着，心头沉甸甸的。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坚定地望着面前泣不成声的妇人。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妇人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她红肿着眼睛，看着那双递到自己面前的手，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沙哑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或许是少女的眼神太过真诚，或许是那个简短的故事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或许，是她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抓住这根看似渺茫的救命稻草。

太多太多的原因，缠绕在一起，让她做出了这个近乎荒谬的决定。

妇人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薏苡的手。那双手粗糙而冰凉，微微发着抖，却攥得格外用力，像是要从这只温热的手掌里，汲取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

薏苡只觉得，掌心里传来的力道，沉甸甸的。那是一个母亲的绝望，也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