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砺,曾在一个满是暖阳的家庭里长大。
我很爱我的爸爸妈妈,也曾天真地以为,这份幸福会像糖纸裹着的甜,伴我一生一世。
可没人告诉我,幸福也是会被老天爷收回的。我常常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我太幸福了,才惹得厄运盯上了我?
当那些拳头落在我身上,当那些嘲讽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时,我攥着满身的伤痕跑回家,扑到爸妈面前,哭着把校园里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我以为他们会抱住我,会替我撑腰,会像小时候那样,把我护在羽翼之下。
可他们只是皱着眉,说“小孩子之间打闹,别太较真”。
为什么?这难道只是一件小事吗?
我看着他们漠然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浓重的疑惑。
后来,当我又一次被堵在巷口,被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无数拳脚雨点般落下来。那一瞬间,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猛地炸开,我红着眼扑了上去——哪怕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报复。
一次又一次的反抗,一次又一次被死死镇压。
渐渐地,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被打的时候,我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没有人管?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到最后,连这些问题,我都懒得去想了。
我的脸色越来越木然,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变得暗沉无光,像一口沉寂了多年的古井。
又一次被打晕后醒来,我看见爸妈守在床边,眼眶通红。
他们为什么要哭?我明明已经不哭了啊。哪怕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哪怕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我也不会再掉一滴眼泪了。
后来,我不用去上学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只是愣了愣神,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可为什么,他们要带我去看医生?我又没有病。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怜悯,像在看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舒服,我扭过头,不想再看。
我跟他们说“我没病”,可他们依旧忙着四处打听名医,忙着带我奔走在各个医院。
我又一次沉默了。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忙前忙后,不言不语,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家里的争吵声越来越频繁。爸妈总是背着我低声争执,偶尔飘进耳朵里的,都是“怎么办”“钱”“医生”之类的字眼。
好无聊啊。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那天,家里来了一个女孩。
她有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见她的那一刻,我沉寂了许久的心,竟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有点慌乱,又有点莫名的不自在。
从那以后,她经常来家里。
看着她耐心地教爸妈怎么跟我说话,怎么陪我回忆小时候的事,我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去看那些冷冰冰的医生了。
爸妈开始每天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讲着我小时候的糗事。讲我第一次走路摔得四脚朝天,讲我把毛毛虫偷偷放进妈妈的包里,讲我抱着爸爸的脖子喊“超人”。
这些事,我都记得。
可是,心里却毫无波澜。
那些快乐的日子,早在无数次的欺凌和漠视里,碎成了再也拼不起来的粉末。
看着他们绞尽脑汁回想往事、小心翼翼照顾我的样子,我甚至有点想叹气——能不能换个花样?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孩没有来。
我坐在窗边,等了整整一天。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再也没有出现。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渐渐变成了焦躁,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我甚至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爸妈的谈话。
直到听见妈妈说,她开了一家心理咨询所,最近很忙。
我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了地,像松了一口气。
后来,爸妈又一次坐在我身边,重复着那些翻来覆去的往事。
鬼使神差地,我张了张很久没有用过的嗓子,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换个故事吧。”
我看见爸妈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