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真相,太过沉重,太过残忍,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说出口,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他只能用最冷漠的姿态,将他推开,哪怕这推开的动作,会让自己的心,也寸寸碎裂。
议事堂里传来长老们催促的声音,诸葛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翻涌,缓缓迈步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
而厉血河回到自己的居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从衣领里取出那封贴身藏着的玄渊密信,信纸因为长期贴身存放,带着他的体温,却依旧冰冷刺骨。密信上“玄渊”的落款,与书桌上血书的字迹,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一道青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窗前,伫立了许久,直到风雪将那道身影彻底笼罩,才缓缓离去。
这一夜,宗门无眠。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宗门的公告栏前围满了弟子。一张崭新的通缉令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厉血河的名字,罪名是“与叶惊鸿之死有关,且私藏前世帝王物品,涉嫌勾结不明势力”。
通缉令的落款处,盖着宗门的鲜红大印,旁边还有诸葛枫的私章。
厉血河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那张通缉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望着那枚熟悉的私章,想起昨夜书房里诸葛枫冰冷的话语,想起寒潭边那个急切抱他上岸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终究还是要被他推开,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有警惕。那些曾经对他友善的同门,此刻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与他划清界限。
厉血河没有辩解,也没有停留。他转身,朝着宗门山门的方向走去。寒潭的雪,书房的血,诸葛枫的眼神,叶惊鸿的悲鸣,南宫曜的嘲讽……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最终都化作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
山门处,墨染早已等候在那里,牵着一匹骏马,看到厉血河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神色凝重:“陛下,我们走。”
厉血河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山门处的积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渐渐被后续的风雪覆盖。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站在宗门的高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更怕,回头之后,什么也看不到。
诸葛枫确实站在宗门最高的望仙台上,看着厉血河与墨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他手中握着一枚碎裂的玉扳指,那是寒潭救他时,不慎摔碎的那一枚。扳指的碎片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血河,”他望着远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等我……等我查清所有真相,定护你周全。”
风雪依旧,望仙台上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而此刻的厉血河,正骑着马,在风雪中前行。他的前方,是未知的前路,是玄渊的阴谋,是前世今生的纠葛。他的身后,是他眷恋又不得不逃离的宗门,是他敬爱又不得不怀疑的师尊。
这场跨越了生死轮回的师徒情,终究还是陷入了最深的泥泞之中。
他们能否挣脱命运的枷锁,能否查清所有的真相,能否回到曾经的温情岁月?没有人知道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是,从今往后,厉血河的路,必须自己一步步走下去。而诸葛枫,也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
风雪弥漫,将两人的身影,分隔在天地两端。
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羁绊,却如同埋在雪下的种子,即便被严寒覆盖,也终究会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破土而出。
只是此刻,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份羁绊,需要付出多少鲜血与泪水,才能换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前路漫漫,风雪载途。
厉血河拉紧了马缰,迎着风雪,毅然前行。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与痛苦,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不管真相如何,不管前路有多凶险,他都要查下去。
为了叶惊鸿的死,为了墨染的追随,为了前世那场不明不白的鸩酒,更为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终究无法割舍的师尊。
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里,当着诸葛枫的面,问清楚所有的问题。而那时,他要的,不再是一句冰冷的“无需解释”,而是一个真正的答案。
风雪之中,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宗门深处,诸葛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将手中的玉扳指碎片紧紧攥住,直到掌心鲜血淋漓。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场风暴中,护住他想护的人。
书房里的那本古籍,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古老的字迹,用朱砂标注着:双生祭起,血河焚枫,同生共死,别无选择。
诸葛枫看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别无选择吗?
他偏要逆天改命。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望仙台上,给那道孤寂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新的棋局,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