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起伏的苍莽山脉间。厉血河扶着重伤的墨染，踉跄着钻进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仅漏下几点破碎的月光，勉强照亮洞内嶙峋的岩石。洞壁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碴，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却已是这逃亡途中难得的避风港。

白日里那场追杀的凶险还在眼前晃荡。南宫曜派来的修士如附骨之疽，招招狠辣，皆是冲着厉血河的性命而来。墨染为了护他，硬生生扛下了一记蕴含星辰之力的重击，后背被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玄色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衣摆滴落，在两人身后留下一串蜿蜒的血痕。

厉血河将墨染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他的伤口。他解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外袍，铺在冰冷的石面上，又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一小瓶疗伤丹药。这是诸葛枫之前让弟子送来的，他一直贴身收好，舍不得动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

“忍着点。”厉血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指尖凝起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掀开墨染后背的衣衫，伤口瞬间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甚至能隐约看到断裂的经脉在微微抽搐，周围的肌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显然是被南宫曜的星辰之力所伤，灵力滞涩难通。

墨染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他素来沉稳，哪怕身陷险境，也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此刻重伤之下，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挺拔的身形也显得有些佝偻，却依旧强撑着，目光落在厉血河身上，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厉血河将丹药碾碎，均匀地撒在伤口上。丹药触及伤口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冒出淡淡的白烟。墨染浑身一颤，身体猛地绷紧，指节死死攥住身下的外袍，布料被他抓得褶皱不堪，指节泛白。

“别动。”厉血河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微微用力，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帮助丹药更好地吸收。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致。这些日子以来，墨染始终不离不弃，数次舍身相护，早已不是简单的“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更像是一路同行的知己，甚至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

灵力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洞内安静极了，只听得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洞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厉血河专注地为墨染疗伤，额角也渐渐渗出了汗珠。他的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之前为了摆脱追兵，又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这般强行渡力，只觉得丹田一阵空虚，阵阵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墨染后背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青黑之色也褪去了些许，渐渐结痂。厉血河松了口气，收回手，瘫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洞内的凉意侵袭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墨染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意识却依旧有些模糊。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魇，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什么。声音很轻，含糊不清，厉血河起初并未在意，只当他是重伤后神智不清的胡话。

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望着洞口外的夜色，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宗门的通缉令还在身后紧追不舍，南宫曜的咄咄逼人，诸葛枫的捉摸不透，还有那封藏在衣领下的密信，以及叶惊鸿临死前留下的血书……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剪不断，理还乱。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该如何查清这所有的真相。

就在这时，墨染的呢喃声突然清晰了几分，传入了厉血河的耳中。

那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陛下……末将来迟了……”

厉血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愣住了。

陛下？

这两个字，如同沉寂多年的石子，投入了他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前世的他，身为帝王，听了无数人唤他“陛下”，那声音或恭敬，或谄媚，或畏惧。可自从重生到修真界，这个称呼便成了遥远的过往，再也无人提及。他以为，那段尘封的记忆，那些属于帝王的荣耀与屈辱，都已经随着前世的身死，彻底埋葬了。

可此刻，墨染竟在昏迷中，唤出了这两个字。

厉血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墨染，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之前与墨染相处的种种细节：墨染的招式中，偶尔会流露出的几分军旅气息；墨染对他近乎本能的保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忠诚；墨染看向他时，眼神里偶尔闪过的，那种混杂着敬畏与孺慕的复杂情绪……

还有之前他试探着问墨染是否认识前世的禁军统领时，墨染刻意避开话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