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看着她抗拒的样子,有些无措:“可是……”
“我想回去了。”姜暖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脱下冰鞋,忍着痛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将陈浩和他那句未说完的“我送你”远远抛在身后。
第一次尝试,以狼狈的失败告终。那只废掉的右手,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时刻提醒着她的“不同”。但姜暖没有放弃。或者说,心底那股想要证明自己、想要逃离姜妍阴影的执念,让她无法放弃。
她开始尝试接触女生。或许同性之间,不会有那种因为身体残缺而产生的异样目光?或许,她能找到一种更纯粹的情感寄托?
苏子钰的同桌,一个叫林薇的女生,性格内向安静,喜欢画画。姜暖注意到她总是在课间临摹一些花卉。一次美术课后,姜暖主动拿着自己用左手画的、线条还有些歪扭的素描,走到林薇面前。
“林薇,我……我画得不好,你能帮我看看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薇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姜暖递过来的画,又看看她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啊。”她接过画,认真地看了看,“线条挺流畅的,就是透视稍微有点问题……这里,你看,阴影可以再加深一点……”
林薇的声音轻柔,讲解耐心。姜暖站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不同于陈浩那种充满侵略性的阳光气息,也不同于……姜妍身上那种清冽又带着距离感的冷香。这种温和的、不带任何压力的靠近,让姜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们开始有了交集。课间会讨论画技,放学后偶尔会一起去图书馆找画册。林薇似乎并不在意姜暖的右手,也从不主动提起,这让姜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和女生相处,真的会更容易一些?或许,她可以尝试着……喜欢女生?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覆盖掉对姜妍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感?
一个周五的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初冬的寒气有些刺骨。林薇搓了搓手,看着姜暖:“要不要……去吃碗热馄饨?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味道还不错。”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林薇的脸颊有些微红,眼神带着一丝期待和羞涩。姜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明白这种邀请背后的含义。她看着林薇清澈的眼睛,心底却是一片茫然。她不喜欢林薇,至少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但……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可以“正常”喜欢别人的机会?一个彻底斩断对姜妍妄念的机会?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平静无波。
馄饨店很小,热气腾腾,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姜暖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馄饨,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林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暖,”林薇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很轻,“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姜暖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对上林薇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很真诚,却无法在她心底激起任何涟漪。她该说什么?说“你很好”?然后呢?接受这份她并不想要的情感?
就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瞬间,林薇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备注是“妈妈”。
林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眼神从刚才的羞涩期盼变成了震惊和……恐惧?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姜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慌乱,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我……我家里有点急事!”林薇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甚至顾不上扶起椅子,抓起书包,语无伦次地说:“对……对不起!我得马上回去!”说完,她像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馄饨店,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留下姜暖一个人,僵坐在原地,面前是那碗只吃了一半、已经凉透的馄饨。店里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发生了什么?那条信息是什么?为什么林薇看她的眼神会变成那样?
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她的脊背。第二次尝试,以一种更加诡异和难堪的方式,戛然而止。
接连的失败像冰冷的潮水,将姜暖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她不再刻意挑选对象,不再考虑性别,甚至不再在意对方是谁。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存在的浮木,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并非只能活在姜妍的阴影里。
她开始接受任何人的邀约。同班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约她去书店,她去了,全程几乎无话,对方似乎也被她的冷淡和那只无法忽视的右手弄得手足无措,最终草草结束。一个低年级的学妹在社团活动后红着脸递给她一瓶饮料,她接了,却在对方鼓起勇气想约她周末看电影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没空”。她甚至开始主动在社交软件上回应一些陌生人的搭讪,约在咖啡馆见面,结果往往是对面的人被她过于漂亮却过于疏冷的气质和那只无法隐藏的右手吓退,或者聊了几句发现她心不在焉、毫无兴趣后,便悻悻离去。
每一次尝试都像一场拙劣的表演。她努力扮演着一个试图融入人群、渴望社交的普通女孩,可眼底深处的空洞和抗拒却无法掩饰。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把钝刀,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自尊心上又添一道口子。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舞台上不断摔倒的小丑,台下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嘲笑在心底回荡。
更让她感到恐惧和困惑的是,这些关系,无论她是否投入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热情还是含蓄,最终都会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夭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刚刚萌芽或者即将步入某个阶段时,精准地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