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又休息了皇上终于又有些累了风中全是沙土阳光倒是盖住了夜里也许会有雨
兄胤禛丙子年孟夏十一
写完信,胤禛将信递给侍卫,自己也掀帐出去了,夜里风沙小了点,这夜无月无星,更寂寞了。胤禛看见皇上帐子里走出几位大臣佟国维、索额图、伊桑阿等,他们很快看到了胤禛,佟国维朝胤禛走了过来,行了礼,胤禛淡淡免礼,轻轻回了句:“一等公繁忙。”佟国维内心并不太愉快,自己怎么说也是他母亲的舅舅,皇帝都有时要叫自己一句舅舅,他倒是随便,还不如那十几岁的八皇子会叫人。但胤禛那高大冷静的样子,丝毫不敢叫他流露不满,反而更真诚了些:“如今噶尔丹叛乱,已至边境,皇上自然要多训诫几句。”胤禛看着对方,心中暗暗一笑,不说什么,“国舅辛苦。”佟国维眼中又亮了,感恩看向胤禛,仿佛这句话让他方才在皇帝帐中被骂的经历都算不上什么了。
佟国维等告退,侍卫跟胤禛进了帐,冷静奏报:“佟国维等人向皇上奏传闻噶尔丹之去已远,皇上当徐还,使西路兵前进。皇上怒斥,朕已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务期剿灭噶尔丹而还,自兵丁以至厮役,无不思灭噶尔丹者……不知尔等视朕为何如人,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亲行仗剑,以建丕基,朕不法祖行事可乎…… 且大将军伯费扬古兵,与朕军约期夹击,今朕军失约即还,则西路之兵,不可问矣诸语。而后佟国维等叩首谢罪。”
胤禛养的侍卫,均有一等一的探听本事,都是胤禛这两年在天下各处探寻得的。这些人往往无亲无故,喜欢独自游侠,心无社稷与私,很有士为知己者死的信念,胤禛往往谈上两句,或是与之比划两下就知道了,很快也能用自己的真心与能力收服了对方。这些人是胤禛最大的财产,胤禛自幼物欲很轻,只喜欢人,人会变,当然不太会变,没有能力的,在他眼里不算人,所以在他心中,这世上人可太少了。比起跟那些没什么能耐的王公说话,胤禛更喜欢听侍卫们带来的消息,一板一眼,但也有挑有选,没有卑微,只有真实,暗藏嘲讽。
胤禛听了暗自笑笑,皇上果然将自己提前跟他说过的话背了出去。皇上是个很纠结,很容易被别人蛊惑的人,有些事也容易半途放弃,如果自己不想白费力气,就要预先判断可能最近又有什么人要动摇他,提前去点破,提前安抚才行。所以傍晚胤禛刚去皇上帐里聊到此事,军中上下如今不少人称累,于是开始传噶尔丹远去一事,很是动摇军心。胤禛是不会骗皇上的,只是知十说一,显得自己毫无想法,然后等皇上这个总不爱听别人话,喜欢反对的人自己先说出反对观点后,再顺理成章帮他证明这样想才对。关于要不要回去这件事就是这样,胤禛开了个头,给皇上反对,自己再帮他说了许多证据,然后装作很是受益地离开了。果然,皇上用上自己的话了,胤禛放心下来,靠坐在床边,看着将要下雪的帐外荒原,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想轻易放弃,白费精力。胤禛叹了口气,不出来就好了。出来了就想走完。
十二日,果然下雪了,所以这一日又停在原地不走了,正如刮着西北风,大漠沙如雪,如今果真又飘雪了,反倒是雪如沙。半夜,胤禛突然被皇上叫去了,到了时,皇帝前面跪着两个官员,皇上很是快活,看到胤禛来了,胤禛行好礼,他便立马叫胤禛坐到自己旁边来,对他道:“胤禛啊,你来听听看这两人说的。”说完又让那两个官员再说一遍。原来,这两人是探子,曾十分接近厄鲁特前哨,这些厄鲁特人正沿克鲁伦河前进,似乎正向我方前进。皇上开心起来,因为这几日行军、露营反反复复的乏味日子让人实在有些过不下去了,感到太困苦了,如今能得到一点不一样的消息,也是够快乐的,这趟旅程不会那么漫长下去。胤禛笑笑,对皇上道:“臣以为此二人所言皆合情理,应当为真。”
皇上本来就很欢乐,一听胤禛肯定,就更是欢乐了。坐在旁边的允祉、允褆不是很开心也强装快乐,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胤禛一说就能那么开心,自己方才肯定时都还半信半疑。胤禛当然看得出来旁人的不满,心中只道,自己只是来的是时候。当然,这两人是自己的,自己当然更自信。胤禛不喜欢等待,他不想为一件真的可能没有结果事努力和等待,所以他造出派出探子让自己放心皇上继续努力。
当晚,皇上召集会议,派出快差,紧急通知行进于西边的两军统帅,命其一军从后路压敌军,另一军封锁敌军出路。
大概是这事激励了全军上下,十三日,行军加快不少,向正北前进了七十里。经过五十里鞑靼边界。这一带乃是蒙古人居住之处,共分四十九旗。皇帝经过时自豪地告诉旁边一众:“此地在我们满人征服中国前,也早已归我们统治。”仿佛这些领土都是他们打下来的。广阔原野,四周冰山高峻,风景是美极了,让人胸怀跟着辽阔,虽然还冷得跟十二月的京城一样。胤禛跟着听着笑。这里只有一座座高大的群山,并无界线,想说哪里是自己的,实在太容易。
十四日,他们继续向西北行进,七十里。路途景致类似,草料倒好太多。才走完十里时,他们经过一地点,此地上埋着一些大理石,皇上派人去辨识,最后发现其中一块上写着几个汉字,写得正是明朝第三个皇帝,永乐。皇上立马回头问向来学识最好的胤禛,仿佛是着急向大臣们炫耀:“胤禛,这是真的吗?”胤禛思考了一下:“回皇上,应该是。朱棣去向蒙古和元朝王族宣战时,差不多也是我们这个时候从此经过。风吹草低,容易看见。而且,就是在这,蒙古王还被洪武赶出中国了。”胤禛说话真的很容易让皇上喜欢。因为显得很真诚,无论是学问,还是一些肯定。在皇上听来,胤禛正在暗示他也能像洪武一样。玄烨很开心,洪武是明太祖,自己此役功成,自然也能号个祖的。胤禛这话说的正是将自己比于洪武。胤禛心里曲折了一下,多说一句,不过是觉得,自己的父亲顶多像明太祖,朱棣他还比不太上。刚好,皇上似乎也更喜欢像朱元璋。胤禛知道自己此话说的其实不太合道理,功劳是朱棣的,却归给了洪武,不过没事,皇上不需要合理也听得懂,果然开心。开心就好,行军太累了,在善于吃苦方面,胤禛还是佩服父亲的。
双重皮裘,行军太苦,东北的寒风吹得人冻僵,中午还下了一刻钟大雪,行军更苦,但皇上今日心情很好,后来天也晴了,整整坚持行进了计划的七十里,终于到了瑚鲁苏台察罕诺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