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苏州城被蝉鸣裹着,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唯独苏家后院的荷花池透着凉意。沈砚之坐在池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给身边的苏清欢扇着风。她正低头绣着一方丝帕,帕子上的荷花刚绣了半朵,针脚细密得像池里的浮萍。
“歇会儿吧,”沈砚之把一杯冰镇的酸梅汤递到她手里,“看你绣了一下午,眼睛该累了。”
苏清欢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舒服地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看着池里盛放的荷花,粉白相间的花瓣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再过些日子,莲蓬就该熟了,到时候我们摘些来煮莲子羹好不好?”
“好啊,”沈砚之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银簪上——那是在杭州买的梅花簪,她几乎天天戴着,“对了,李探长上午派人来送了信,说陈默在牢里病重,想最后见你一面。”
苏清欢绣针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陈默是她二叔的同伙,也是害死周伯父的凶手,可听到他病重的消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说什么?”
“不清楚,”沈砚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苏清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是去看看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当年事件的参与者,或许还有些没说的事。”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苏州监狱。陈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也白了大半,早已没了当年穿黑风衣时的阴狠。见他们进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狱警按住了。
“苏小姐,沈先生,”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们能来。”
苏清欢站在床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轻声问:“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陈默咳嗽了几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苏清欢:“这是……当年你二叔托我保管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苏清欢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佩,和周伯父的那对“平安”玉佩是同一种质地,上面刻着一个“苏”字。还有一封信,是她二叔苏明哲写的,字迹潦草,带着泪痕。
“清欢,二叔知道错了,”信上写着,“当年我被钱财迷了眼,做了很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苏家的事。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只希望你能原谅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你父亲,别让他再为我担心。这枚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交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
苏清欢看着信,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直恨二叔做的那些事,可看到这封信,心里的恨意却渐渐淡了,只剩下惋惜。
“你二叔……在牢里也很后悔,”陈默喘着气说,“他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苏家。我当年……也是被日本人骗了,以为跟着他们能赚大钱,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这个下场。”
沈砚之看着陈默,轻声问:“你还有其他事要告诉我们吗?比如当年‘义和帮’还有没有其他余党?”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了,当年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散了,只剩下我和你二叔。我现在说这些,也不是想求你们原谅,只是想把该说的都说了,心里能踏实些。”
离开监狱时,苏清欢手里还握着那个木盒。沈砚之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轻轻握住她的手:“别难过了,你二叔已经知道错了,这就够了。”
苏清欢点了点头,把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她知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再怎么难过也没用,重要的是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和沈砚之在一起。
回到苏家后,苏清欢把那枚玉佩交给了苏明远。苏明远看着玉佩,老泪纵横:“这是明哲的玉佩……他终于肯认错了,终于肯认错了……”
沈砚之看着苏明远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慨。亲情终究是亲情,就算有再多的过错,也抵不过血脉相连。
入秋的时候,苏州城下起了连绵的细雨。沈砚之和苏清欢按照之前的约定,带着苏明远去了杭州。他们住在西湖边的一家客栈里,每天一起去看西湖的残荷,吃杭州的蟹粉小笼,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这天下午,他们正在西湖边散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巷尾的张奶奶和小石头。小石头看到他们,兴奋地跑过来:“沈叔叔,苏阿姨!你们也来杭州啦!”
张奶奶也走了过来,笑着说:“我们是来杭州看小石头的爹娘的,他们在这边做工,好久没见了。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