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前提示：重要角色死亡
00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01
沙耶的身体在三十岁那一年极速衰退，短短一年时间，只能困囿在床榻，再无走路的力气
她自己感觉得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五条悟请了一批又一批医生，查不出什么症状，无名的病症即将带走她的生命，她对此看得很开，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很淡然
熬过了三十岁这一年的冬天，雪下的很大，五条悟抱着她坐在露台边，不许她离自己太远，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赏雪
“悟，今年冬天冷吗？”
“不冷。”
她这句话也是白问，五条悟有咒力护体，温度对他没什么影响，他抱紧怀里的妻子，声音只在二人之间
“有你在，就不冷。”
他把脸藏在对方的颈窝，呼吸着熟悉的气息，被她摸了摸脑袋
她现在就连抬手都没力气了，垂眸心里叹息
能多留一日便一日吧
很多人都来看望她，五条悟的学生们，受过她帮助的后辈，都在开春陆陆续续来过
她有精神的时候还能靠着软枕说两句，也没几分钟就会被五条悟打断，说是让她先休息
他总是很紧张，沙耶没有拒绝，由着对方张罗
自她病后，他也不再去高专任教，平时不出任务，更多是陪在她旁边，实在有无法解决的特级才让五条悟出马
新宿决战后，咒术界焕然一新，总监部上上下下都清理过，不会再发生之前那种事情
“悟，咳咳......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想看你穿上。”不知道合不合尺寸
沙耶的目光温柔缱绻，看着五条悟似乎要把他的脸印刻在心里
五条悟都不知道这个礼物，被她指使去了卧室，把新衣服穿过来，只剩下飒在身边
今天是难得一家三口的碰面，飒前段时间被丢给了虎杖去练体术，回来整个人都黑了不少
她仔细看了看儿子，越来越像五条悟了这张脸，特别是露出桀骜表情的时候，把头发染白简直就是五条悟的复制体
“妈妈？”察觉到母亲的视线，飒侧头询问
“没事，我想再看看你。”
“之前摔了一下，脸上没有留疤吧？”
“你不是会反转术式吗？”
飒继承了她的好脑子，反转术式的领悟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话是这么说，但沙耶还是仔细摸了摸他的脸，说什么都没有
“嘿嘿。”飒笑了起来，“看来我的反转术式很成功嘛。”
沙耶看向屋外，庭院里的那颗海棠树开花了，一夜之间开得烂漫，如若仙境
现在应该.....到时间了......
对不起……悟，我果然还是想和你们继续一起生活下去……
02
五条悟刚换好衣服，正快步走回来，心里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莫名心跳得很快
他拐过这个弯，突然听到了飒的痛哭声
“妈妈——”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赶到她面前的，只是看到沙耶已经躺在儿子的怀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赶上最后一面
两边的侍女都跪在原地，面上悲伤一览无余，飒在那里一抽一抽，眼泪滴落在她的胸襟上，痛哭流涕
“把她给我。”
五条悟木然开口，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飒没有动作
“给我！”
他从飒手里抢过已经没有气息的沙耶，往自己屋内走去
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她怎么会这么安静，平常应该是会笑着打他，力度不大却很甜蜜，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他的嘴角
“.......你睡着了吗？”
她没有说话，表情很安详，说明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不是的，昨天你还和我说没喝到几个孩子的酒，说还放不下自己和儿子，怎么会没有牵挂呢？
“你只是睡着了吧？.......那不要睡太久哦，你知道的，我没什么耐心......”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沉默了，室内安静得诡异
不清楚自己在室内待了多久，五条悟滴水不沾，不允许其他人进来，自己也不出去，就连飒闯进来都被他打了出去
用术式赫攻击，很小心地回避了屋内的装潢，把飒打到庭院那里，吓坏了屋外的侍从
等伏黑惠赶到五条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沙耶去世的时候他在最远的地方做任务，第一时间就赶回来
“惠少爷您来了.......悟大人一直把自己和夫人关在房间里面，不吃不喝的......”
管家佐藤把他带进去，一边走一边说：“而且飒少爷去劝还和悟大人动手了。”
如今就看伏黑惠能不能劝动对方了，他毕竟和夫人关系很好，又是看着长大的，在佐藤心里很有分量
惠心里也有考量，如果五条老师执意......那他肯定是要叫上乙骨前辈一起，这样还有些胜算能够把老师夺回来
早在她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她就和惠聊过，说是如果她死了一定要阻止五条悟做傻事，要把她下葬
伏黑惠当时还很生气她说这些不吉利的东西，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也不是哦，因为我很信任惠，惠一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只要是她的愿望，他一定努力达成
03
花音还有津美纪前后脚赶回来，两人眼眶都是红的
沙耶已经收拾好了，两人帮她换了一身衣服，放在能看到庭院的房间，光能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宛如天使般干净纯洁
花音听说国外有着相似的案例便跑出国，没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津美纪也在国外进修医学，两人收到消息马上就赶回来了
房间里只有她们吸鼻子的声音，偶尔两句交谈都是低着音量，生怕惊醒睡在正中间的女人
她被收拾得很干净，穿着黑色且带着繁复花纹的礼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带上喜爱的珠翠花簪，眼尾描了漂亮的金线，被好好的打扮过
以前她说，要漂漂亮亮的离开，花音便给她上妆，其实她的面容还是一样的，就是比之前要瘦了点
等她们整理好遗容，五条悟出现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辛苦你们了。”
五条悟揣着手，面色冷凝，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带有一些温度，她们一致觉得，五条先生变了
不，或许这才是他原来的样子，目空一切，无悲无喜，像是俯瞰众生高高在上的神明
“明天举行正式的告别仪式。”
今天举行的是通夜，一般是在死后第二天，因为五条悟搞了这么一出才耽搁了，但她的身体也没有腐烂，一直保持着原样
在场的也只有非常熟悉的后辈，他们几个可以算是儿女的，加上乙骨、黑川、弟弟等人
站在他们面前的飒嘴角还肿着，没有用反转术式来治疗自己，他们几人读经，上香，死者家属回礼，和她见一面，就结束了
结束了，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颗开的灿烂的海棠树，等惠到身边说道：“多谢了。”
他们关系并不亲密，就算是有沙耶这个人在中间做纽带，他是她的儿子，是她血脉的延续，而眼前这个瘦高的男人是享受了她偏爱的孩子
飒在完美的家庭中成长，强大的父亲，温柔的母亲，父母给了他充盈富足的爱，让他可以被托举着往上走
他知道怎么爱人，也知道母亲的爱对他们几个孩子都是一样的
惠哥是母亲的学生，和他们都不一样，飒承认，他以前有过对对方的嫉妒
吃味于母亲态度的差别，小时候她为了救对方还被伤到了身体，他记得清清楚楚，记仇也好不记仇也罢，他长大后也就不再和惠亲近了
04
“.......没事。”
伏黑淡淡地应答，穿着黑色衣服的他显得更加清减，青春期长高后就一直保持着身形，看上去是比较柔弱，但其实是能够和五条悟过上几招的狠人
和五条老师交手，对方顾及着沙耶的身体不能使出全力，所以他很轻易就抢过了老师的身体
没有腐坏，静静的躺在他怀里的身体保持在最后一刻，不是五条悟的术式，而是飒的
大概是飒无意识发动的术式，扭曲了她身边的空间，让她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
惠和老师聊天的时候曾经说起过飒的术式，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果然很厉害，绝非池中之物，老师当时是这么说的：如果没有六眼，悟可能打不过飒
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人，飒。伏黑这样想着，垂下眼睑，他是老师深爱的孩子
他的童年一直在漂泊，直到被五条老师带回家，和姐姐在这安顿下来，老师在那时候出现，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一直细心照顾，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长辈一样的关爱
她带着自己看书，学习，手把手教自己术式，无形之中，自己把她当成了家人一般依赖，或者说，是母亲一样的角色，直到他们结婚后，飒的出生
那段时间又正好是国中，他和津美纪搬出去住，见面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她又初为人母，经常因为飒而推掉了他们相处的时间
他萌生出了不甘的想法，却没办法表达出来，伏黑从来不是能够畅谈内心的人，只能别扭的等着对方来发现
但是老师被抢走了，没有人再能耐心靠近他倾听和回答她的问题，罪魁祸首还是她的孩子
他只是外人，一点都不重要。惠是这样想的，在看到他们一个扶着飒走路，一个举着照相机记录的样子时候默默退了出去
和老师就这样生分了，加上青春期想得又比较多，惠自顾自地把自己划分在不重要的位置，把交流的大门关上
和津美纪相依为命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
一直到沙耶没有责怪自己，反而摸着他的脑袋安慰的时候，她郑重其事道：“惠，你也是我的孩子。”
原来自己早就已经被她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了吗？惠感到羞耻，他那些因为飒而冒出的嫉妒或不甘都在这一句话中烟消云散了
生母离开的时候他尚没有意识，大概只是感觉一直温暖的怀抱都消失不见了，现在沙耶的离去，让他感觉嗓子闷闷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应该掉眼泪吗？但是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就好像五条老师现在，无悲无喜，定定地看着沙耶的模样不动弹
沙耶的身体，按照要求应该交给硝子销毁，这样才不会发生之前的尸体被诅咒师窃取的事情，五条悟不会同意的，沙耶之前和他说，把她的身体火化了吧
五条悟在她身边坐了一整夜，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做出了什么决定
第二天，告别仪式，五条悟穿着一袭白衣，站在她的尸体前面，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温柔的一吻
“你会活过来的。”
05
咒术界现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五条家家主，咒术界最强，是一个疯子
津美纪结束学业回来的那天，是一个寒冬，她一下飞机就被惠给接了回家
“好冷。”津美纪裹着风衣上车，注意到后座放着她的厚外套忍不住一笑，“惠，很温柔呢。”
“还不是怕你感冒。”惠没好气地回复，手打了个方向盘往另一条路开去
津美纪看着这条路，突然问道：“我们现在是去五条先生那吗？”
惠表情凝重：“......津美纪，可能需要你去劝一下五条老师。”
“他快要把飒给打死了。”
熟悉的宅邸映入眼帘，伸长着手的枝干平添几分萧瑟，姐弟俩走进去，屋内气氛冰冷，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脚落在木质地板上面的声音
很快，他们两个人就走到了前院的庭院旁，津美纪看到院子里的景象顿时一惊：黑发少年挺直着背脊跪在庭院，身上的衣服已经浸满了血迹，甚至有些都已经干涸了，脸上挂了不少青紫，神情冷淡
“飒？你这么在这.......”
“津美纪姐姐.......”飒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嗓子像是被砂纸磨砺过一般，“我.......”
他并没有力气解释，只是跪在这里都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量
“津美纪小姐，麻烦您去劝劝悟大人吧！”管家佐藤站在院子里，面色不忍，“飒少爷被要求在这里罚跪，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花音最近在各地出差赶不回来，伏黑惠的话在五条悟那里有用但不多，佐藤只能寄希望于津美纪身上
“那五条先生在.......”
“我在这，津美纪，”五条悟从一旁的房间走出来，穿着洁白的和服，披着黑色羽织外套，上面用金线绣着大片大片的海棠，他轻巧地开口：“回来怎么不通知一下我们？”
闲庭信步的模样与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津美纪温和一笑，但明显眸子里带着焦急：“刚刚才下的飞机，五条先生，飒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五条悟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睨了一眼跪在院子中的小少年，冷声道：“他啊，不知天高地厚。”
“五条老师，飒的身体........”惠皱起眉头想要劝道，被他看了一眼之后顿时音量减低了
“如果你们是来看沙耶的，我很欢迎，要是来就是为了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不要怪我不看以前的情分。”
五条悟下了最后通牒，转身径直离开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在院子中的儿子
津美纪想到那个传闻，难以把他和以前那个笑眯眯且温柔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五条先生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问惠，惠沉默了片刻说道：“可能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沙耶的离开，把他最后属于人类的一面也带走了，他本来就是高处不胜寒的神子，不应该拥有人类的情感
他们只是恰好看到了五条悟的情感，没看到他的本性
又过了一个小时，飒摇摇晃晃地，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飒少爷！”佐藤把他搀扶起来，着急命令侍女：“快去找悟大人过来！”
五条悟施施然走过来，近乎冷漠地命令道：“来人，把他架住，用冷水泼醒他。”
在他的命令中，两个身形矫健的人直接挤开了佐藤，把飒抓在手里，另一个人往他头上倒了很多水，直到把对方唤醒
“......咳咳咳......”飒虚弱地垂倒着脑袋，抬眼去看这个如神祗一般的男人，嘲讽地笑道，“我看他们说的还是太轻了，你何止是个疯子，你就是个......”
“是个克妻的怪胎。”
不愧是亲父子，总知道对方最疼的地方在哪里，五条悟手上暴起青筋，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捏碎在手里
不行啊，沙耶会不开心的，他不能这么做，最终五条悟没有继续让他跪着，一挥手让人带着他从眼前消失
他不要再看到和自己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过去的美好生活
时常会在午夜惊醒，他开始埋怨对方，为什么要自顾自地闯入自己的生活，转头拍拍屁股不负责任的离开，丢下一个烂摊子让他处理
这四年，他一直在四处搜寻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咒术，超能力，灵能力，异能，魔法，一个都不放过
次次失望而归，他把先前信誓旦旦一定可以成功的人全部都杀掉了
见到对方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并没有什么想法，什么都无所谓了，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会训斥他
深夜，他来到沙耶沉睡的房间，拖着沾满鲜血的衣摆，轻轻地，轻轻地把脑袋埋在她的怀里，开始给对方讲今天的事，大到任务，小到见了几个人都说的一亲二楚
“在这里躺着，很无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