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一言不发，禁闭着双眼，身体各方面都维持在断气前一刻，脸上依旧有血色，除了没了呼吸意外看不出已经死亡
周围是绣得繁复秀美的屏风，五条悟看着屏风，想到过去她的话，站起身来
下一秒，他把这些浮世绘风格的屏风都推到在地上，用苍把它们都丢了出去，上面绣着的雀鸟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其他都碎成一地
他才满意地回到对方身边：“你看，我把它们都放走了，是不是做得很好？”
06
第二天五条悟照常出现在伏黑姐弟面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津美纪，你去看看她吧，她最放心不下你和花音。”
津美纪点头，她来到后院的一个房间，沙耶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般没有五条悟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入这个房间，他还从本家调了一队守卫过来，日夜守着沙耶所在的地方
沙耶临死前，让律师给自己名下的财产做了个公证，把有商铺的地段给了两个女孩，名下的房子给了一套给惠，现在住这一套留给飒
五条悟不知道，他没怪对方没留给自己什么，毕竟沙耶现在整个人都是他的了，钱财商铺，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津美纪走近两步，看到她丝毫没有变化的脸，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忍不住会心一笑
小时候她被五条先生带着进来，心下觉得不安，她知道五条先生是看在惠的面子上才一并把她带来照顾，但是这个高大的宅邸里面有沙耶姐姐这样温暖的人，她也不觉得冰冷了
“姐姐，我来看你了。毕业后，我打算回来这边做一个医生，姐姐一定也会支持我的决定的吧？”
“......”
“谢谢你，沙耶姐姐。”津美纪弯着眼眸，俯身下去久久地鞠了一躬，眼睛红红地抬起头来，“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事，我也会为了理想奋斗终身。”
“所以，不要担心我。”
说完话的津美纪出门，见到五条悟揣着手站在门口，眼神的焦点空荡荡想必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五条先生，”津美纪看着他，她并不害怕对方，或者说，就算害怕她也会说出口的，“请不要再这样对小飒了。”
“她也会伤心的。”
“......”
五条悟的眼神听到这句话后莫名软了下来，没有回答：“今晚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好的，五条先生。”
五条悟没有生气，带着一队人出去，惠换了一身黑色的和服站在院子里等津美纪，看见她出来微微颔首
津美纪点头，确认情况是这样，姐弟俩去飒的房间看他，飒已经可以起身了，身上的伤疤都用反转术式治愈好，稚嫩的脸上是满满的疲惫
“惠哥，津美纪姐姐。”
飒扯扯嘴角，现在他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但疼痛如影随形地伴着他，五条悟大概就是想这样，让他记住疼痛
“飒，你还好吗？”
“托五条悟的福，我死不了。”飒嘲讽道，他口中对这个父亲一点尊重都没有，“我还要多谢他，留我一命。”
“……”
津美纪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飒，你也别这样和他说话啊。”
飒有些动容，垂下眸子道：“不是的，姐姐，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
“他要复活妈妈。”
07
五条悟发觉咒术界没有可以让人死而复活的方法，便把主意打到了邪术鬼法，甚至国外的巫术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飒不认为这个是对的，他和五条悟说了那么一句“妈妈已经死了，要让她入土为安。”就被对方罚跪在院子里面
男人冷漠地看着飒，如果不是说他是沙耶的孩子，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五条悟下命令，有下一次，你就给我滚
飒看着他，父子俩站在一起的时候，身型和脸十足的相像，飒和他少年时期一样聪慧，一样早熟，就连那性格也大差不差，但在沙耶逝去后，飒就变了
五条悟想，他果然不适合养孩子
冬去春来，五条悟的心口开始灼灼地疼，他讨厌的季节又来了
院子里海棠花开了，他把沙耶放在软椅上，又垫了几个软垫在她身下，把她支撑起来
“你看，春天到了哦……”五条悟温柔地拂过她的眼尾，眉目缱绻，“我带你出来晒晒太阳。”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这里？……”
女人没有回应，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微微翘起，里面是粉色和服，外面是绿色外套，看起来很适合春天
五条悟仔细地把她的发髻散下来，黑发如同丝绸富有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瓣悄悄落下，等给她梳好头发，发现花瓣已经漂流在她的发间
“……你喜欢这个花，我就不拿走了。”
这棵海棠是她栽的，院子里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是她在打理，五条悟在这两年专门请了两个人负责养护她这些金贵的宝贝
“秋月，把点心和茶都端上来。”
秋月自她死后就一直守在她所处的房间，如果不是五条悟没有安葬沙耶，她早就青灯古佛，安守此生了
“是。”
五条悟盘腿坐在一旁，手指眷恋地与她十指相扣，低声温柔道：“明天我就要去欧洲了，我一定能够找到唤醒你的方法。”
管家佐藤看着他的神色上前汇报：“家主大人，五条家的长老来了。”
“不见，让他们滚。”
“......是。”佐藤低着头退下去，悟大人看起来心情不佳，他昨天已经触及过一次对方的霉头，帮着飒少爷说话了，再有下次，自己大概也会被送回本家
五条家的人气的跳脚，在沙耶死后四次三番地派人来传话说想要五条悟回本家，按照他们的安排娶下一任妻子，因五条悟的态度决绝打算对她的尸体动手
这些人的下场都很惨，基本上是躺着出去，更甚者被五条悟一发茈给轰走了，生死不明，五条家的长老们气得两眼昏黑，不敢相信五条悟真的会对自家人动手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伸出手打横抱起沙耶，见她还是禁闭着眼睛，无奈笑着说：“睡吧，再好好休息。”
听说欧洲有一个很古老的女巫集体，她们就有着让死者复生的巫术
他会去的，谈不拢，就把对方给绑回来
08
五条悟出门后，飒终于有了出来喘口气的机会
家主严令禁止不让飒出房间，严加看管，防止对方在他离开的时候对着沙耶的尸体进行什么动作
站在院子里没多久，飒就被仆人们“请着”回房间了，他冷冷扫视过去，对方默默低下头，不说话了
没有搭理对方，飒转过身，往母亲的房间走去，他好久都没见过母亲了
“飒少爷！您不往这边去！”
他置若罔闻，一路朝着最里面的幽深房间走去
“飒少爷，您不能进去！”
守在门口的秋月跪下，匍匐在地上急急祈求道，五条悟临走前千叮嘱万叮嘱就是不让飒进入房间，她不能违背对方的命令
“.......滚。”
飒冷着脸，眉眼淡漠，睥睨众生的样子和五条悟仿佛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一样
“........”秋月没有说话，跪在原地挺直着背部
“.......我不想对你动手，秋姐姐。”
秋月是母亲所信任的人，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秋月承受着他的威压，始终不肯后退一步让开房门入口，如果飒真的进去了，那五条悟回来不得大发雷霆？
“飒少爷，请不要违背家主大人的话，这样你会丧命的。”
飒没有说话，脚步直直往房间里面走去，他要去的地方，谁都不能阻拦
五条悟也不可以
他一把拉开樟子门，母亲静静地躺在正中央，依旧是那么宁静美丽
“妈妈......我来了.......”
他终于回到了母亲的身边，走前两步，欲抬脚又恐惧打破了这幅景象，踌躇在原地不肯动弹
“.......”
他并不能理解父亲对于复活母亲的强烈欲望，母亲明明是想好好被安葬的，这个男人罔顾她的愿望一意孤行，已经够令人火大了
五条悟也说过，复活她不好吗？明明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不能理解呢？
他想，就是因为自己的妈妈的孩子，所以才不能同意
沙耶一直想让他成为一个正直勇敢的人，他会如她所愿
佐藤匆匆赶来，第一句话便是劝他离开：“飒少爷！......您先回房间吧！家主要是知道.......”
“知道就知道了，怕什么？”
飒把脸轻轻贴在沙耶的小腹处，触及她冰冷的手背，呢喃道：“大不了就把我杀了，我倒是想看看他敢不敢在妈妈面前动手。”
“........”
疯了，父子俩都疯了。此时佐藤在瑟瑟发抖，心里无比想念过去有着沙耶这根“定海神针”的日子
不敢想象五条悟回来有多么的生气
09
五条悟回来了
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身穿黑色长袍，黑纱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眼里恐惧大于好奇
真的被五条悟找到了，复活死人的巫术
不知道对方采取了什么样的方式令她们同意帮忙，五条悟解开宽松的黑色外套，带着客人往内室里面走
这件衣服还是
不出意外地在房间门口看到了飒，他也只是一扫而过，转头打开了禁闭着的房门，沙耶还是安静地躺在里面
“.......是个美人。”金发女人评价道，她在五条悟的默许下靠近了沙耶，双手捧着对方的脸颊，闭上眼感觉了一下
“我可以复活她。”
他眉头的阴郁听到这句话总算是消散了一些，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看着她：“动手吧。”
飒闻言震惊道：“你要做什么？！五条悟！你不许复活妈妈！”
“妈妈不会同意的！！......你会后悔的！！”
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复活？
后悔？五条悟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想道他确实是后悔了，后悔当时怎么就让对方离他而去
飒要阻止他们，被他轻轻抬起手指打飞了，直冲院子的围墙，他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止沙耶的复活
这个女巫的能力他很清楚，在他把对方所在的屋子轰得稀巴烂，杀掉了那个为首对付他的女人的时候，她拯救了所有人
女巫用手捧着沙耶的脸，闭上眼睛，五秒钟，她松开一只手，转而移到对方的腹部
三秒钟，手里的女人猝然睁开了眼睛，浅绿色的眼睛里净是迷茫无措
成功了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醒过来的女人，嘴角却在无意识地扩大，脸上的笑容看的人毛骨悚然，疯狂却温柔
“.......欢迎回家，老婆。”
10
“什么？！”
花音下飞机的那一刻就接收到了五条家的消息，她看着汇报的人，不可置信
“......他怎么回去欧洲？......伤情很严重？......算了，我们这边出面给他处理吧。”
她迟疑了一会，反过来问道：“.......复活谁？”
迅速赶到了五条家门口，她看到伏黑惠也站在那，下车后连忙问道：“那个消息......是真的吗？”
见他表情一言难尽，花音推开惠跑进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欣喜？惊恐？五味杂陈
“阿姐！阿姐......阿、”花音下半句话堵在了嗓子处，她看见五条悟温柔地抱着一个女人，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除却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安静得异常以外，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花音来了？”五条悟抬眼，表情依旧是温柔的，“你亲爱的养女来看你了。”
女人还是一动不动，脸上平静无波，往日应该盛满宁静笑意的眼眸此刻无悲无喜，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得瘆人
“........”
花音张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荒谬的一幕
伏黑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冷淡的声音响起：“你看到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你所见，她复活了。”
“但是她.......”她根本没有反应
“.......那个女巫说，她只复活成功了老师的□□，她的灵魂......消失了。”
五条悟大发雷霆，差点没把对方给杀死，但是女巫会复生术，无论死亡多少次都能够重新活过来
他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听到心脏强烈的跳动声，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呼吸、脉搏，心脏，她确实是复活了，也醒过来了，只是没有意识
大概只过了两天，她就可以自己走路了，虽然需要别人领着，但比之前又进步了
五条悟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清醒的
他牵着沙耶的手，缓缓地在院子里散步，恢复了以前的模样：“你以前最喜欢散步了，来看看你的宝贝，我可是都精心照顾着呢。”
女人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没有回应，目光虚虚落在远处，没有焦点
他也觉得奇怪，继续和对方絮絮叨叨地说话，旁边等候的仆从都不敢言语，垂着头趴在地上
“......悟大人，飒少爷回来了，说想见见夫人。”
管家佐藤身影出现在走廊，院子里的人置若罔闻，继续走了半圈之后才说道：“让他滚回本家。”
“.......”
“没听到我的话吗？让他滚回京都去，你看着他，一起回去。”
佐藤低低应了句是，不敢忤逆对方的话语
飒当然是闹了，大声叫嚣着让他出来，之前被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被送去硝子那救助，看来硝子是用尽了力气，否则现在怎么会生龙活虎的
“.......”
院子里恢复了安宁，女人垂着头站在旁边，目光虚虚落在五条悟身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着远处
五条悟静静把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所以，你也不能离开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