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对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被时间抚平,但深潭深处,有什么东西永久地改变了。
我没有等苏景辰的回答。不是不想等,而是知道等来的答案一定会让自己更难受。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身后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快被夜风吹散。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的第三天,我在邮箱里发现了一封信。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显然是有人直接投递的。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苏景辰的字。
我没有拆开,拿着信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我走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抬起手——却没能松开手指。
信封在我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最后我还是把它带回了家,塞进了那个装满“苏景辰相关物品”的纸箱最底层,用几本厚重的书压住,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段记忆也一同封印。
生活继续向前。期中考我跌到了年级第七,班主任找我谈话,委婉地提醒我“不要因为课外活动影响学习”。
我知道他指的是学生会的工作。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真正影响我的不是那些会议和活动,而是某个夜深人静时总会钻出来的念头:他现在在做什么?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一周后的傍晚,我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时,透过窗户看到了他。
苏景辰站在校门口对面的人行道上,靠着自行车,仰头望着教学楼的方向。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额头的创可贴换成了更小的一块,几乎看不出来。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久到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就坐在窗边,借着书架作掩护,看着他。
他没有试图进来,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虔诚的守望者,守望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地。
最后,他骑上车离开。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合上面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经过校门口时,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他又来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下雨了。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但他还是来了,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站在图书馆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却一页也翻不过去。
第五天,顾阳城找到了我。
“苏景辰在找你。”他开门见山,“他说你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嗯。”我低头整理学生会的文件。
“他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瞿若...”顾阳城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伤了你,但你看他现在这样...你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什么机会?再伤害我一次的机会?”
顾阳城被我的话噎住了。
“你知道那天晚上他对我说什么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说‘太晚了,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顾阳城,他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那我呢?我用了一年时间才勉强习惯,难道现在又要我重新去习惯有他的生活,然后某天再被他一句‘太晚了’打回原形?”
顾阳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没事。”我重新低下头,“还有事吗?我要去开会了。”
周六,我难得没有安排,决定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在文学区挑书时,我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次不是幻觉。
苏景辰就在离我两排书架的地方,正在和林晓薇说话。
“...我真的不用了,钱已经够了。”林晓薇的声音。
“拿着吧,你爸爸后续的康复还需要。”苏景辰说,“我现在收入稳定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可是你自己...”
“我没事。”他打断她,“最近接了个大单,修一辆古董车,老板给的价格不错。”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变得沉重无比。
“那...你和瞿若呢?”林晓薇小心翼翼地问。
一阵沉默。
“他不想见我。”苏景辰的声音很轻,“那天晚上,他说要重新开始,但我...”
“你拒绝了?”
“我没有拒绝。”他说,“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