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的夜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月光透过冬家老宅的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冬什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司柏林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温热而干燥,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她早已习惯了灰暗的人生。
她翻了个身,侧对着窗户,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映得眼睫愈发纤长。手机静静躺在枕边,屏幕暗着,却像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她能想象到司柏林发送短信时的模样,或许是靠在书房的窗边,或许是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屏幕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认真。
胸腔里的心脏轻轻跳动着,没有往日的钝痛,反而带着一种陌生的、微微慌乱的悸动。她想起他在庭院里说的话,“我不在乎你的身体好不好,不在乎你能活多久”“让我陪你走过剩下的日子”,那些话像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浸润着她早已干涸的心田。
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不能答应。她的身体就像一株脆弱的兰草,经不起任何风雨,而司柏林是翱翔在天空的雄鹰,他本该拥有广阔的天地,不该被她这株需要精心养护的病枝束缚。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更不想在他付出真心后,留给她无尽的伤痛。
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冬什聆才渐渐睡去。这一次,梦里没有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阳光,司柏林站在阳光里,朝她伸出手,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风。
第二天早上,冬什聆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湛蓝,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带。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依旧带着几分慵懒,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平稳,没有传来熟悉的钝痛。
或许,昨天的药起了作用。她想着,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温暖的气息,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楼下传来佣人打扫庭院的声音,还有祖父和祖母说话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冬什聆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几分,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到司柏林发来的早安短信:“醒了吗?记得吃早餐,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多晒晒太阳。”
她指尖微动,回复了一条短信:“醒了,谢谢。” 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洗漱完毕后,冬什聆下楼吃早餐。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有她喜欢的豆沙包、小米粥,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冬老夫人看到她下来,笑着说:“什聆醒了?快过来坐下吃早餐,今天的豆沙包是厨房特意给你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冬什聆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豆沙包,慢慢吃着。豆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温润的口感。冬老爷子坐在对面,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欣慰:“昨天晚上和柏林聊得怎么样?那孩子是个靠谱的,对你也上心。”
冬什聆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声说:“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冬老夫人笑着打趣,“我看你们在院子里聊了好久,柏林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了。”
冬什聆没说话,只是默默吃着早餐,脸颊却越来越烫。她能感觉到祖父母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他们希望她能幸福,希望她能有人照顾。可她心里的顾虑,却怎么也放不下。
吃完早餐,冬什聆回到房间,拿出昨天没看完的《人体解剖学》,继续看了起来。她看得很认真,试图用书本里的知识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司柏林,不去想昨晚的约定。可越是这样,司柏林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中午的时候,司柏林发来短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冬什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不了,家里有午餐。”
司柏林没有强求,只是回复:“好,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别饿肚子。”
冬什聆看着短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司柏林是在迁就她,是在给她时间。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逃避,到底能持续多久。
下午,冬什聆去了学校。刚走进教室,就看到课桌里放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和之前司柏林送甜品的保温袋一样。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杯温热的红枣桂圆茶,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红枣桂圆茶,补气血,记得趁热喝。” 字迹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风骨。
冬什聆拿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暖融融的。她喝了一口,红枣和桂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很舒服。她知道,这杯茶是司柏林让侍者送来的,他总是这样,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照顾着她的一切。
教室里的同学看到她手里的保温袋,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叫林薇薇,是班里为数不多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人。林薇薇凑过来,小声问:“什聆,这是谁给你送的啊?看起来好贴心。”
“一个朋友。”冬什聆淡淡地说,没有过多解释。
“朋友?”林薇薇眼睛一亮,“是司柏林学长吗?我听说他最近总给你送东西。”
冬什聆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林薇薇看着她,笑着说:“司柏林学长对你真好,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呢。你真是太幸福了。”
冬什聆没说话,只是默默喝着茶。幸福吗?或许吧。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可这份幸福,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枷锁,让她不敢轻易接受。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知识点,冬什聆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思绪却飘到了司柏林身上。她想起他在走廊里靠在栏杆上的模样,想起他在图书馆里静静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在庭院里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我会担心你”。
心脏又开始微微悸动,带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是喜欢?还是仅仅是感动?她分不清。
下课铃声响起时,冬什聆才回过神来。她收拾好书本,准备去图书馆。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司柏林站在走廊里,似乎在等她。
他穿着一身蓝白校服,阳光落在他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看到冬什聆,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下课了?要去图书馆?”
“嗯。”冬什聆点了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司柏林说,语气很自然。
冬什聆没反对,只是点了点头,率先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司柏林偶尔会侧头看一眼冬什聆,看到她认真地看着前方,脸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柔。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冬什聆依旧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司柏林坐在她对面,拿出一本英文原著,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冬什聆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轻声说:“你怎么不看书?”
“在看你。”司柏林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冬什聆的脸颊更烫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司柏林看着她略显羞涩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发现,冬什聆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她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骨子里带着点少女的羞涩与单纯。
“你的心脏缺陷,有没有找过国外的医生?”司柏林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冬什聆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找过,很多国外的专家都看过,都说没办法根治。”
“是吗?”司柏林皱了皱眉,“我认识一位德国的心脏科专家,他在先天性心脏病领域很有研究,或许他能有办法。我让我的助理联系他,把你的病历发给他看看,好不好?”
冬什聆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司柏林会这么快就为她着想,会主动帮她联系国外的专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带着一种陌生的感动。
“不用麻烦了。”她轻声说,“我已经看过很多专家了,都没有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司柏林看着她,目光很坚定,“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要试试。我不想看着你这样一直受病痛的折磨,我想让你好好的。”
冬什聆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矛盾。她不想麻烦他,不想让他为自己付出太多,可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却让她无法拒绝。
“好吧。”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司柏林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
冬什聆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书本,却没再看进去。她能感觉到,司柏林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了。而她的心,也在一点点地被他融化。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接受他,试着相信他,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司柏林一直在忙着联系德国的心脏科专家。他把冬什聆的病历翻译成英文,发给了专家,还多次和专家视频通话,详细了解冬什聆的病情。
冬什聆对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能感觉到司柏林的用心,他每天都会把和专家沟通的结果告诉她,虽然大多是一些专业的术语,她听不懂,却能感受到他的认真与执着。
周五下午,司柏林发来短信,说德国的专家有了初步的诊断结果,想和她视频通话,详细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冬什聆有些紧张,却还是答应了。
晚上,司柏林来到冬家老宅,和冬什聆一起坐在书房里,准备和德国的专家视频通话。冬老爷子和冬老夫人也坐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