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的夜晚，梧桐树叶被砸得簌簌作响，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冬什聆抱着一本厚重的《量子物理习题集》，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避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深色卫衣的帽子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抿紧的薄唇。外婆的降压药吃完了，她赶在便利店关门前跑出来，却没料到会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口袋里的零钱只够买药和一瓶矿泉水，打车是奢望，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连叫同城跑腿的机会都没有。

“需要搭个顺风车？”

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尾音拖得有些散漫，像漫不经心抛出的橄榄枝。冬什聆抬头，撞进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潮牌logo的白T，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指尖夹着一把黑色雨伞，伞沿倾斜，刚好挡住了落在她头顶的雨丝。

是司柏林。

上誉国际的风云人物，靳的发小，也是她曾在学校公告栏见过的“创业之星”——听说他最近在筹备一家娱乐公司，校内论坛上全是他带着团队谈项目的照片，张扬得像团烧不尽的火焰。而她，冬什聆，只是个从偏远小镇考进这所贵族高中的“异类”，成绩顶尖，却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像被雾笼罩的孤岛。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清冷得像雨后的空气：“不用，谢谢。”

司柏林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他见过太多主动凑上来的女生，温柔的、明艳的、娇俏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眼底藏着窘迫，姿态却依旧挺拔，像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野草，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孤勇。他收起几分玩闹的心思，指了指她怀里的习题集，语气放缓了些：“雨至少要下到后半夜，你打算在这儿站到天亮？还是说，你觉得我像坏人？”

冬什聆没说话，目光落在他那双限量版的运动鞋上，又快速移开。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的圈子——豪车、派对、走马观花的感情，那是和她的世界完全隔绝的维度。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靠自己扛过所有难捱的时刻，哪怕此刻雨势汹汹，哪怕便利店的卷闸门已经开始发出缓慢下降的嗡鸣。

卷闸门一寸寸落下，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将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一点点吞噬。司柏林看着她攥紧习题集的手指泛白，忽然低笑一声，不由分说地将伞柄塞进她手里：“拿着。”

他没等她反应，转身就冲进雨幕里，黑色冲锋衣的衣角被风掀起，像振翅的鸦羽。冬什聆愣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指尖传来他残留的温度，不算烫，却像一簇小火苗，猝不及防地燎过她冰凉的皮肤。她看着他跑到马路对面，拉开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又探出头冲她挥了挥手，桃花眼里的笑意漫出来：“上车！送你回家，不收钱。”

雨太大了，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模糊了他的轮廓。冬什聆看着卷闸门彻底落下，将她困在逼仄的黑暗里，远处的车灯刺破雨帘，在柏油路上划出两道刺眼的光。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弯腰捡起脚边的药袋，抱着习题集，一步步走进雨里。

车门被她拉开的瞬间，暖气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司柏林正低头调着空调温度，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他抬眼瞥了她一眼，下巴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坐。”

冬什聆坐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习题集和药袋放在腿上，尽量不让身上的雨水蹭到座椅。她身上带着雨水的寒气，和车厢里的暖融融格格不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司柏林发动车子，越野车平稳地驶入雨幕，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声响。

“地址。”他目视前方，声音清淡。

冬什聆报了个老旧小区的名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司柏林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那片区域离上誉国际很远，是老城区的拆迁地带，和他熟悉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但红酒绿格格不入。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坑洼的路面，两侧的矮墙爬满青苔，偶尔有积水溅在车轮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冬什聆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破旧楼房，忽然觉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习题集的封面。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刮器的声响和彼此的呼吸声。司柏林偶尔会瞥一眼导航，目光扫过副驾驶座时，会看到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颈侧，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看着单薄得像一折就断。

“你是上誉的？”司柏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冬什聆“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

“哪个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