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见两个人拉拉扯扯的，一个背对着她，看背影像是刚才那个伴娘章安娜。另一个被绿植挡了大半，只能看见半截西装袖子。

“当初是你们要办葬礼的！”说话的是章安娜，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不耐烦。

对面那个人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暴露了”“别让警察查到我头上”。

“我反正当时是不同意的。”章安娜又说了一句，然后狠狠甩了一下手，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另一个人也转身往反方向走了。蔡星澜没动，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才装作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往回走。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婚礼已经正式开始了。新娘安馨站在台上，穿一身白色婚纱，笑得端庄又得体，挽着刘正杰的胳膊，对着台下的人挥手。但蔡星澜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往安怀仁那桌撇，每次看过去的时候，嘴角的笑容都会收一点。

司仪在上面走流程，新人交换戒指、倒香槟塔，一套程序走得规规矩矩。台下的宾客该吃吃该喝喝，觥筹交错的，气氛热闹得很。到了敬酒环节，安怀仁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走到安馨和刘正杰面前。

“恭喜！安馨和妹夫新婚快乐！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他说完直接仰头，把一整杯白酒干了，杯子往桌上一放，咣当一声。

安馨笑得开心，脸已经喝得有点红了：“谢谢大哥！那我也干了。”说完也是一杯到底，喝完之后还晃了晃空杯子，引来旁边一阵叫好。

旁边的刘正杰看起来不太想喝，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安馨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他才勉强把酒喝完，脸上挤出一个笑。

安慈玥也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安馨面前，笑着说：“三妹，恭喜你。”语气听着挺真诚，但敬完酒之后她没马上走，而是凑近安馨耳边说了句什么。安馨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点了点头。

蔡星澜离得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安馨那个反应不太对—不是姐妹间说悄悄话的样子，更像是在交代什么事。

婚礼进行到台上互动环节，司仪正在邀请几位长辈上台合影。安怀仁本来坐在椅子上没动，忽然扶住桌沿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太稳，身体晃了一下，手肘碰翻了桌上的酒杯。玻璃杯摔在地上碎开，酒水溅了一地，旁边几个人的裤脚都湿了。

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直接撞在餐桌上，盘子碗碟稀里哗啦地响了一片。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尖叫声四起。

“怀仁大哥！你怎么了？”安馨穿着敬酒服，裙摆又长又紧，但她顾不上那么多，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

蔡星澜和潘铮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那边走。

安慈玥也赶了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快！小舟！快叫救护车！”但她的表情—蔡星澜注意到—除了着急，还有一种很微妙的紧张。

人群围成一圈，有人在拍照，闪光灯啪啪地闪，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探着脖子往里看。蔡星澜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安怀仁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衬衫前襟被酒水打湿了一大片。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的脸—嘴唇发紫，指尖发黑，指甲盖底下一层青紫色。

这不像是普通的醉酒。

她蹲下来试了试他的颈动脉，跳得很快，但很弱，像是随时要停下来似的。她抬头看了潘铮一眼，潘铮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动现场，等急救的来。

救护车来得很快，鸣笛声由远及近，在酒店门口停下来。担架抬进来的时候，安怀仁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安馨跟着上了车，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安慈玥，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担心，但也有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安慈玥留在现场安抚宾客，刘家的人忙着处理局面，一个劲儿地跟客人道歉，说“不好意思，大哥喝多了，没事没事”。但安慈玥的表情一直不太对，她站在人群中间，嘴上说着“没事”，眼睛却一直盯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蔡星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刚才的画面—安怀仁看手表、看手机、去洗手间、回来脸色惨白、敬酒、倒下。安慈玥那种若即若离的关注，安馨台上台下的几次眼神交换，还有章安娜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

嘴唇发紫，指尖发黑。

她想起韩墨说过的话，“长期微量摄入水银”，想起安慈舟呼吸道里那个古老的防腐配方。

这场婚礼请来的都是体面人，但安家这几个兄妹之间，那种看似客气实则试探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对劲。敬酒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坐下的时候各怀心思，连说话都像是在绕圈子。

是谁下的毒？婚礼上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也许这场婚礼本身，就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