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似乎有了定论,但蔡星澜总觉得还有疑点。安怀仁揽下了所有罪责,安慈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那份“古法防腐配方”的来历、安慈舟“绝症”的诊断,都像没扯清的线头。她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站了快半小时。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墨发来的短信:“星澜,你上次问的事情我再次复查了,不存在得绝症的可能。”
蔡星澜盯着屏幕,眉头拧了起来。如果安慈舟根本没得绝症,那他为什么坚信自己快死了?是谁让他这么以为的?
紧接着,齐雨欣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星澜姐,我查到安慈舟十年前去过康欣医院做检查,挂的是肿瘤科。那家医院现在还在,我联系了档案室,他们说当年的记录应该没销毁。”
康欣医院。蔡星澜记下了这个名字,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康欣医院在城东,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房。蔡星澜走进大厅,前台坐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姑娘,正低头整理病历。
“你好,有预约吗?”护士抬起头。
“我找一下林艾安医生。”蔡星澜出示了证件,“肿瘤科在二楼?”
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证件,点了点头:“二楼,204室。林医生今天下午在的。”
蔡星澜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挂着“肿瘤科”的牌子,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翻纸的声音。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进来。”
林艾安医生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办公桌后面写什么东西,桌角堆着一摞厚厚的病历本。看见蔡星澜的证件,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眉头轻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之前,安慈舟好像来你们这边做过检查?”蔡星澜开门见山,没有坐下。
林艾安放下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是的,当时检测报告搞错了。但是安先生没有留私人电话,我们就通知了安慈玥女士。她是我们医院的小股东,方便联系。”
“搞错了?什么意思?”
“安先生当时的检查结果,被误判为恶性肿瘤。后来复查发现是良性,但那个通知已经发出去了。”林艾安推了推眼镜,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瞟了一下,“我们联系的是安慈玥,她应该转告了安先生。至于她有没有如实转告……我就不清楚了。安先生后来没再来过。”
蔡星澜心里咯噔一下。安慈玥收到了“绝症”的通知,但她有没有告诉父亲真相?如果她隐瞒了,那安慈舟至死都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整天活在恐惧里,自然“晚上睡不着觉”“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正要再问,手机响了。杨光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星澜,袁平丰主动联系我们了,说有重要情况。他说—安慈舟是自杀的。”
“什么?”
“他在雾江等我们,我申请了搜查令。你赶紧回来,咱们马上出发。”
两个小时后,蔡星澜和杨光辉再次站在袁平丰的办公室里。这一次,袁平丰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保险柜前。他没有抵抗,只是沉默地转动密码盘,从里面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手里拿的不是纸,而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警察同志亲启。
袁平丰把信递过来,手指微微发抖。“安先生临终前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警察找上门,就把这封信交给你们。我一直收着,十年了。”
蔡星澜接过信,抽出里面几页纸。字迹是蓝色钢笔写的,有些地方墨迹散开了。她展开来,和杨光辉一起看。
信的开头写着:我亲爱的孩子们,希望你们都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我们已经不在了。
安慈舟在信里说,他以为自己身患绝症(后查明是误诊,但当时他坚信不疑),同时发现自己的亲生子女—安怀仁、安慈玥、安馨—都不成器,没什么经营的本事。他不愿家产旁落,又感激养子袁平丰多年扶持,故立遗嘱将财产给袁平丰。
至于“生桩”,是他主动从古籍中查到的,想以此方式“镇守”家族产业,让袁平丰继承后事业兴旺,希望袁平丰能照顾好他的子女。他要求袁平丰不要追究子女的任何行为,因为“他们恨我也是应该的”。
信的后半段,笔迹变得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怀仁虽然有时候性子急一些,但是确实是个好孩子,一直很善良热心。不要光吃肉,多吃点菜。
我们常常因为年轻的时候忙于赚钱,忽视你们的成长,没有认认真真地陪伴你们,感到愧疚。脑海里总是只记得你们幼时的模样—你们是怎样从一个牙牙学语、赖在父母怀里哭着喊着不肯上小学的小孩子,长成现在一个个挺拔的大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