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撞在教学楼斑驳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二(3)班的后门虚掩着,刘芸楷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起球的边缘。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像隔了层厚厚的玻璃,嗡嗡地飘过来,每个字都清晰,连在一起却变成混沌的噪音。她的视线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脉络像画纸上晕开的淡墨。
“刘芸楷!”
突然被点名,她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视线慌乱地撞向讲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漠然,还有她最害怕的那种探究。
“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一下。”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黑板上的公式像一群扭曲的虫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耳边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像细小的针,扎进皮肤里。
“坐下吧。”老师最终还是失去了耐心,挥手示意她坐下,“上课认真听讲。”
刘芸楷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直到下课铃响起,才像得到赦免一样,抓起画板和铅笔盒,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教室。
学校的旧画室在教学楼的尽头,常年锁着,只有美术老师偶尔会来。但刘芸楷知道一扇松动的侧门,那是她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推开门,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旧纸张的味道。
她走到靠窗的画架前,放下东西,熟练地抽出一张素描纸固定好。窗外的光线刚好落在纸上,形成一块柔和的光斑。她握着铅笔,指尖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
只有在这里,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那些无处安放的恐惧,都可以顺着铅笔,流淌到画纸上。
她开始画窗外的老槐树,线条从生涩到流畅,树干的粗糙,叶片的轻盈,渐渐在纸上成形。阳光慢慢移动,光斑爬过她的手背,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顺着风飘了进来。
那琴声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音符简单,却异常干净。刘芸楷的笔尖顿住了,她侧耳倾听,琴声是从隔壁的音乐教室传来的。
学校的音乐教室很少有人用,尤其是这个时间。她放下铅笔,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架旧钢琴,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琴凳上,背对着她。女生的头发很长,柔软地披在背后,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姿势有些特别,上半身挺直,双手在琴键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摸索。琴声还是那样,简单,带着点生涩,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芸楷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琴声停下,她才猛地缩回手,心脏砰砰直跳,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她回到画架前,却再也画不下去了。刚才的琴声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