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门被推开时，刘芸楷正对着空白画布发呆。孙瑾竹的轮椅停在门口，阳光顺着她的轮廓流淌进来，在地板上织出片温暖的网。

“今天天气很好，”孙瑾竹晃了晃手里的藤编小篮，里面放着块格子布和两个苹果，“我们去学校的花园好不好？那里有棵老槐树，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很好听。”

刘芸楷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学校……这个词让她想起拥挤的走廊、刺耳的嘲笑，还有被抢走画具时的窒息感。她下意识地摇头，目光落回画布上，像是那里有能抓住的安全感。

“不是去教室，”孙瑾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软得像棉花，“就去花园的角落，只有我们两个。我带了苹果，还可以听风的声音，像不像冒险？”

冒险。这个词从孙瑾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甜甜的诱惑。刘芸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催促，只有耐心的等待，像在说“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去”。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学校的花园比想象中安静。孙瑾竹推着轮椅走在前面，特意避开了有学生经过的石板路，拐进被灌木丛围住的小角落。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投下浓密的绿荫，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你听。”孙瑾竹停下轮椅，闭上眼睛。

刘芸楷也跟着安静下来。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翻书；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地；还有她们的呼吸声，平稳得像小溪在流淌。

“这是风的声音，”孙瑾竹笑着睁开眼，“它没有形状，却能让树叶跳舞。你要不要摸摸看？”她捡起片落在轮椅上的槐树叶，递到刘芸楷面前。

叶片边缘有点锯齿状，背面带着细密的绒毛。刘芸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像触碰易碎的蝴蝶翅膀。粗糙又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和画纸上的颜料味完全不同。

“是不是和画画时的感觉不一样？”孙瑾竹又拿起她的手，轻轻放在树干上。树皮带着岁月的纹路，凹凸不平，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这是树的皮肤，它在这里站了很多年，看过很多春天。”

刘芸楷的掌心贴着树干，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像是树在呼吸。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风是温柔的，树叶是柔软的，树是沉默却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