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刘芸楷就坐在窗边的画架前，指尖捏着块橡皮擦，反复蹭着画错的线条。楼下传来上学的喧闹声，自行车铃铛、同学的笑骂、公交车的报站……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芸楷，准备好了吗？”

清甜的声音随着轮椅碾过地板的轻响一同传来。刘芸楷抬头，看见孙瑾竹坐在晨光里，腿上放着个浅蓝色的布袋，轮椅扶手上挂着两副一模一样的耳机，黑色的线垂下来，像两道安静的影子。

“今天我查过路线了，走后街的小巷，人最少。”孙瑾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地图截图，被红笔圈出的路线避开了所有早市和学校门口的聚集地，“而且，我带了这个。”

她从布袋里拿出副耳机，塞进刘芸楷手里。耳机外壳是柔和的米白色，触感光滑，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降噪的，我试过了，能把外面的声音关小一半。”

刘芸楷捏着耳机，指尖在光滑的外壳上轻轻摩挲。这是孙瑾竹出现后的第三个月，也是她第一次尝试走出家门，去社区的绘画班上课。在此之前，拥挤的楼道、邻居的招呼、街上的车鸣，都能让她躲在房间里一整天不敢出来。

“怕吗？”孙瑾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在家画画也很好。”

刘芸楷摇摇头，笨拙地把耳机戴在头上。孙瑾竹帮她调整好位置，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廓，动作轻得像羽毛——这是她摸索出的、不会让刘芸楷感到抗拒的触碰方式。

“按这个键，声音就小了。”她按下耳机侧面的按钮。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喧闹声像被一层棉花捂住，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刘芸楷愣了愣，看着孙瑾竹在她眼前说话，嘴唇开合间，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又温柔，像在耳边轻轻哼唱。

“走吧。”孙瑾竹转动轮椅，在前面带路，“我走慢一点，你跟着我就好。”

下楼时，遇到早起倒垃圾的邻居。对方刚要开口打招呼，孙瑾竹就笑着摇了摇手，指了指刘芸楷头上的耳机，做了个“她怕吵”的口型。邻居了然地点点头，放轻了脚步离开。

刘芸楷跟在轮椅后面，看着孙瑾竹的背影。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轮椅的移动轻轻晃动，像朵在晨雾里绽放的花。她忽然发现，那些让她恐惧的目光、嘈杂的声响，在孙瑾竹身边，好像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小巷里果然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脚步缓慢，说话也轻声细语。孙瑾竹会提前停在拐角，确认前方没人后再示意她往前走；遇到地上的石子，会悄悄用轮椅碾开，怕她不小心绊倒；甚至记得她不喜欢踩水洼，特意绕开昨夜下雨留下的积水。

走到绘画班楼下，孙瑾竹从布袋里拿出块干净的手帕，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尽管刘芸楷没怎么出汗，但她知道，紧张时的刘芸楷总爱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