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现场的灯光亮得像正午的太阳,白得刺眼,烤得人皮肤发紧。四十盏聚光灯打在中央的展示台上,把刘芸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滑的地板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站在画架前,手指攥着画笔,指节泛白。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呼吸声、低语声、评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所有声音像拧成一股的麻绳,勒得她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
“下面请17号选手刘芸楷,展示她的作品。”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神经。刘芸楷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画架,画纸发出“哗啦”的声响,惊得她浑身一颤。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女孩怎么了?”
“是不是太紧张了?”
那些目光像探照灯,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耐。刘芸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和小时候被同学围在墙角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逃,想扔掉画笔,想冲进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刘芸楷猛地回神,低头看见孙瑾竹站在她身边(不知何时,轮椅被推到了画架旁),鹅黄色的裙摆沾着点灰尘,掌心却暖得惊人。孙瑾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嘘——”孙瑾竹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随即哼起了一段旋律。
是《□□》。
是那支属于她们的、带着花草香的曲子。孙瑾竹的哼唱很轻,没有琴键的伴奏,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开头的小心翼翼,中间的明快跳跃,还有收尾时的温柔绵长,像条清澈的小溪,瞬间冲散了那些嘈杂的声响。
刘芸楷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画室的黄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画纸上;回到了校园的花园,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回到了图书馆的角落,指尖划过书页的温度……那些被温柔包裹的时刻,随着旋律一点点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