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将拟定的小组名单放在老顾桌上时,老人的目光在第二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张睿?”他抬眼,鹰隼般的眼神里带着审视,“我以为你们之间……”
“专业分歧,不影响协同作业。”陆遥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个案子需要处理高强度防御性心象的经验,他擅长量化分析和结构破译,是合适的人选。林薇负责数据支持和模型构建,我需要一个熟悉警方流程和证据链的人,所以选了刑侦对接组的秦伟。”
老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这个小组,你全权负责。记住,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内部竞争。”
“明白。”
小组第一次会议,气氛微妙。
张睿坐在陆遥对面,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看着警方传来的初步资料,眉头紧锁。林薇有些紧张地调试着设备。刚从刑侦部门调来的秦伟则是个面相憨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也沉默地看着资料。
“资料大家都看过了。”陆遥开口,声音清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目标王姚,四十二岁,被捕前是货运司机。目前已确认的受害者有五名,作案手法有高度一致性,但抛尸地点、时间间隔显示出一种……缺乏规划的矛盾感。警方在其住处找到一些涉及神秘学和低劣心理操控的书籍,但怀疑他只是个执行者,背后有人提供脚本甚至进行精神诱导。”
她调出王姚被捕时的面部特写,一张麻木、空洞,却又在眼底深处凝结着一层浑浊抗拒的脸。
“他的心理防线极强,常规审讯几乎无效。我们的任务是,进入他的心象,找到关于帮凶或引导者的任何痕迹,无论是形象、声音、符号,还是某种嵌入式的心理指令。”
张睿放下平板,率先开口:“从他的行为矛盾性和那些书籍来看,帮凶很可能使用了某种粗陋但有效的暗示或催眠技术,在王姚心中植入了触发器或保护性指令。第一次观测,我建议由我进行初步表层测绘,建立他的心象基础模型和防御机制图谱。量化分析能最快厘清结构。”
他看向陆遥,眼神里没有了会议上的针锋相对,只剩下纯粹的职业考量,但那份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意图,依旧清晰可辨。
陆遥与他对视两秒。她清楚张睿的提议有道理,也明白他的潜台词。她需要团队协作,而非内耗。
“可以。”她点头,“第一次观测,以建立安全接触和基础模型为目标,严禁深入。林薇,你配合张睿,全程监控生理数据,异常值超过阈值15%立即预警。秦伟,你和警方确认好安全规程和应急方案。”
“是。”三人同时应道。
市局特殊羁押病房,经过特殊改造,符合心象测绘的最低环境要求。
房间依旧苍白,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沉闷的压抑感。
王姚被固定在特制的拘束椅上,手腕脚踝都戴着抑制过度活动的软垫。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对于陆遥几人的进入毫无反应,只有偶尔眼球在眼皮下的快速转动,泄露出一丝不平静。
张睿已经穿戴好轻量感应设备,站在距离王某三米外的安全线后,进行最后的调息。陆遥和林薇在隔壁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和多重数据屏幕监控一切。秦伟和两名配枪警官守在门口。
“第一次表层观测,准备开始。”张睿平稳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陆遥看着屏幕上的脑波预览图,王姚的波形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高度同步化的低频状态,像是被强行压抑的波动。“注意,目标基础脑波状态异常,可能有诱导或药物残留影响。保持边界清晰。”
“明白。”
观测启动。
张睿闭上眼,他的心象——那片由无数精密齿轮、仪表和光缆构成的仪器阵列虚影,在他周身微微荡漾开,然后尝试与王姚建立最低限度的连接。
然而,连接建立的瞬间,观察室里的数个屏幕同时剧烈跳动!
王姚原本低同步的脑波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猛地炸开一团混乱尖锐的高频杂波!拘束椅上的他猛地抬起头,一直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了极端恐惧、狂怒和某种诡异的虔诚!
“不……不许看……不许进去……亵渎……神会……”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开始剧烈挣扎,软质拘束带深深勒进皮肉。
张睿的身体也同时一震,脸色瞬间发白,额角渗出细汗。他的“仪器阵列”虚影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强大的干扰冲击。
“张睿!报告情况!”陆遥立刻对着通讯器喝道。
“防御……不是自然形成的……”张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语速极快,“表层就有……强烈的心象污染痕迹……像……像是一套被强行烙印进去的扭曲指令集……正在排斥所有外部探知……反噬很强……”
“断开!立刻!”陆遥下令。
张睿没有犹豫,立刻执行了强制断开程序。他的“仪器阵列”虚影瞬间收回,人向后踉跄了一步,被旁边的林薇扶住。王姚则在断开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头猛地垂下,再次陷入那种死寂的麻木,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观察室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