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趿着拖鞋走过去，看见陈燃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T恤和长裤，身姿依旧挺拔，但微微前倾的弧度透出一种罕见的专注。

他面前摆着两个玻璃碗，里面是某种乳白色的糊状物，他正用一把硅胶刮刀，以完全匀速、每次力道都精确一致的方式，搅拌着其中的一碗。旁边的小电子秤上，显示着刚刚归零的数字。

“早。”陆遥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陈燃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灰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清澈。

“早。不是实验。根据你冰箱库存和营养配比模型，最优早餐方案是松饼。”他指了指碗里的面糊。

“但现有预制混合粉的蛋白质与膳食纤维比例不理想。我进行了成分分离与重组，加入了额外计算的燕麦粉与蛋白粉。搅拌力度与时间需精确控制，以免面糊起筋影响口感蓬松度。”

陆遥：“……”原来是松饼。

她走过去，看到台面上还摆着洗净的蓝莓、切得大小完全一致的香蕉片，以及一小罐枫糖浆。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手术器械台。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她问。

陈燃思考了一秒，指向咖啡机：“你可以操作那个。咖啡豆的研磨粗细度与水量比例，我已预设了三个可选方案，分别对应不同浓郁度。你可以根据当前味觉偏好选择。”

陆遥忍着笑，去摆弄咖啡机。

两人坐在洒满阳光的小餐桌旁。陆遥小口喝着咖啡，看着陈燃拿起一本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关于中世纪欧洲修道院植物图谱的画册，翻看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手绘草药插图，偶尔会在某一页停留稍久。

“对这种感兴趣？”陆遥问。

“图谱的绘制方式体现了当时的认知分类逻辑与对形态细节的观察精度。”陈燃指着其中一页对同一植物不同生长阶段的描绘。

“这种记录方式，在信息标准化不足的时代，是有效的知识传递手段。与现代神经图谱的绘制逻辑，有抽象层面的相似性。”

好吧，什么都能扯到逻辑和体系。陆遥托着腮，觉得他这副认真分析画册的样子，比看数据屏幕时有趣得多。

松饼出锅，金黄蓬松，搭配着蓝莓和香蕉，淋上恰到好处的枫糖浆。味道确实比市售的混合粉做出来的要层次丰富，口感也更扎实。

“怎么样？”陈燃看着她吃下第一口，再次进入“数据观察”模式。

“嗯，好吃。”陆遥点头，这次是由衷的，“甜度刚好，很香。就是……做一顿早饭这么精密计算，不累吗？”

陈燃也切开自己那一份，用叉子取用，动作规范。“计算过程本身是系统自动运行的，消耗可忽略。确保产出结果符合最优预期，可以避免后续因口感不佳导致的效率损耗和情绪波动。”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观察你摄入满意食物后的生理指标和后续工作效率，是正向数据。”

陆遥挑眉：“所以，我还是你的观测样本？”

“样本参数已更新。”陈燃看向她，窗外阳光落进他灰色的眼底，似乎融化了些许惯常的冰冷，“当前分类优先级已调整。你更接近于……需定期维护以确保系统协同运行稳定的关键外部设备。”

陆遥差点被咖啡呛到。关键外部设备？但她看着陈燃那副全然认真、毫无调侃意味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吧，关键设备谢谢你精密的早餐维护。”她笑着，叉起一块松饼，递到他嘴边，“关键设备投喂一下协同系统，尝尝自己的成果？”

陈燃看着她递到唇边的食物，愣了一下，似乎短暂评估了“被投喂”这一行为的社交含义与卫生规范。最终，他微微前倾，张口接受了投喂，咀嚼，吞咽。

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过，周末的早晨，就在这样一场关于松饼的精密运维和一句关键设备的古怪定义中，慢悠悠地开始了。没有案件，没有线索，只有阳光、食物，和一个试图用他独特算法来维护两人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