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绘进入第三周,“自我”的唤醒像缓慢渗透的春雨,持续冲刷着那畸形共生的坚硬外壳。虽然大部分时间李明轩和沈清依然如
连体婴般无法分离,但自伤行为已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正常的焦虑表现——紧握的手心出汗,目光频繁确认,但不再诉诸血腥的仪式。
更关键的是,在陆遥一次极其小心的同步浅层测绘中,她发现那根代表最核心强制捆绑的、带有手术钢箍的藤蔓,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微的萎缩。
虽然旁边的原生情感藤蔓依然盘根错节,但这根外来物的松动,无疑证明了自我意识的复苏。
于是她做了个决定。
在获得李明轩、沈清以及IMSA和家属的全面授权后,陆遥决定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溯源测绘。目标不再是治疗,而是证据——深入那人工切口的核心,尝试捕捉手术者残留的、无法被完全抹除的印记。
“这次的风险是污染性的,”陆遥强调,“我会主动触碰那些手术节点,可能会引发强烈的防御性精神冲击,甚至带回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所有隔离和净化程序必须开到最大。”
陈燃默默调出了一套更严密的意识过滤协议,加载到陆遥的测绘终端上。“这套算法可以尝试在信息输入时标记并隔离异常签名特征,但无法完全阻断感官冲击。”他提醒道。
陆遥点头,戴上感应器。这一次,她像一名潜入敌后的间谍,目标明确,行动迅捷。
意识连接,熟知的荒漠与寒潭再次展开。她没有丝毫犹豫,精神力凝聚如锥,精准地刺向那根正在萎缩的、带着冰冷钢箍的藤蔓与李明轩心象接壤的那个“焊点”!
“嗡——!”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尖锐、充满非人恶意的精神噪音骤然爆发!那不再是夫妻二人自身的恐惧或疯狂,而是一种纯粹的、技术性的、带着毁灭倾向的排斥力!仿佛触动了某个埋藏已久的自毁程序。
陆遥早有准备,咬紧牙关,将陈燃提供的过滤协议运转到极致,同时将自身意识的核心牢牢锚定在自我存在的坚定认知上,抵抗着那试图将她意识搅碎、同化或驱逐的力量。
在剧烈的震荡和令人作呕的冰冷感中,她的视线穿透了混乱的能量乱流,抵达了焊点的最深处。那里仿佛封存着一个凝固的瞬间——
无影灯刺目的白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金属味。
身体被固定在冰冷的台面上,感知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灵魂飘离。
视野边缘,是各种闪烁的仪器屏幕和晃动的、穿着无菌服的人影。
然后,一双眼睛占据了感知的中心。
隔着透明的防护面罩,那双眼睛平静、专注、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在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或者调试精密仪器的参数。瞳孔的颜色是深褐色,眼角的纹路清晰,透出一种常年凝神思考留下的痕迹。眼神里没有韩冬宇那种贪婪的狂热,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底发寒的理性掌控感。
就是这双眼睛!与她之前在混乱中惊鸿一瞥的感觉完全吻合!冰冷,熟悉,带着一种……与陈燃某些时刻的专注神态,隐约相似,却又更加年长、更加……空洞。
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被更狂暴的混乱信息和防御性痛楚淹没。陆遥当机立断,切断连接。
“咳!”现实中,她猛地咳了几声,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大脑里仿佛还残留着那股冰冷的金属味和那双眼睛带来的悸动。过滤协议记录下了大量带有特定非生物性情感特征的数据碎片,正在被标记分析。
“怎么样?”张睿急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