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测绘时间定在了两天后。送走赵氏夫妇，陆遥回到办公室，没有立刻开始准备方案。她坐在椅子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赵雅那份资料边缘划过。

思绪纷乱如麻。她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拨给陈燃。

他那种剥离情感的绝对理性和对系统逻辑的洞察力，或许让她冷静下来。

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又放下了。她知道陈燃此刻正深陷在基金会的数据里，他的系统恐怕也正全速运转，处理着可能同样冰冷且危险的家族秘辛。这个时候去打扰，不合适。

积压的线索、未解的谜团、一股沉闷的滞涩感堵在胸口。她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能暂时淹没思考的嘈杂，需要看到活生生、闹哄哄的、不完美却真实的人。

打开手机，是周媛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带着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遥遥！江湖救急！柒老板组了个局，老地方，三缺一……速来！有超级劲爆的八卦听！」

陆遥看着消息，几乎能听到周媛咋咋呼呼的声音。她闭了闭眼，回复：「到。」

雾港酒吧依旧光影迷离，音乐躁动，一桌热闹非凡的景象。

有刚失恋抱着周媛哭诉的幼儿园同事，有高谈阔论当代艺术却连颜料牌子都说不清的收藏家，还有几个柒子盛画廊的常客，穿着风格各异，眼神里都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好奇。

陆遥的到来，像一块磁石。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下身是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长发松散，红唇依旧是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疏离感的浓艳。她没有刻意迎合，只是坐在周媛旁边，偶尔搭几句话，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淡淡地扫过全场，便足以吸引不少目光。

她熟练地应对着旁人的搭讪。酒精在体内慢慢升温，暂时熨平了思绪的褶皱，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东西并未消失，只是被喧嚣暂时盖住。

“我去下洗手间。”她对周媛说，起身穿过拥挤的舞池和卡座。

走廊相对安静一些，但仍能感受到后方传来的音浪震动。就在她走向洗手间时，一个身影斜刺里晃了出来，挡在了前面。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某奢侈品牌当季新款，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捏着杯琥珀色的酒，眼神带着七八分醉意和毫不掩饰的打量。

“陆遥！上次在你们事务所的酒会上见到过你。”他开口，语气是那种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套路。“交个朋友？”

陆遥脚步未停，只侧身想绕过他，声音冷淡：“借过。”

男人却跟着移动，再次挡住，凑近了些，酒气扑面：“别这么冷淡嘛。我们公司可是跟你们事务所有业务往来的……聊聊？”他开始报家门，无非是家里做什么产业，自己如何有品位有资源。

陆遥停下脚步，终于抬眼正眼看他。

酒吧走廊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测绘心象时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在醉意与烦躁的催化下，更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她没理会他的炫耀，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瞬间剖开了他精心装扮的表象。

“李先生，是吧？”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背景音乐的噪音，“我听说你父亲上个月刚收购的物流公司整合得不顺利，资金链是不是比对外公布的紧一点。我还听朋友偶然提起，你上周末在兰亭一掷千金拍下了一幅画，是为了哄新认识的那位艺术学院的女朋友开心，还是为了在你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有点艺术投资眼光，好让他对你这个在他眼里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有所改观？”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醉意醒了大半，脸色由红转白，又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