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预计两天时间抵达孤岛,却在第一天夜间下起了瓢泼大雨。虽说暴雨降落是平等侵袭,但降在陆地和海面,又怎么可能一样。
电闪雷鸣似巨幕落下,与怒吼的狂风如同一对盛怒争执中的生死仇敌,两人驾驶的白帆飘荡其中,比顽童随手霍霍的玩具还不如,困在漩涡里打转。
阿狼使劲儿拽着打滑的操作杆,雨水浇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一张嘴便被灌满,他歪头吐掉,喊道:“这船太简陋了,扛不住!”
岁禾虽能勉力稳住帆船不被巨浪掀翻,却无法使它按既定航线继续前行,她探手一把扯出提前备好的环氧面罩,扔给阿狼一个,“下海!”
“咚咚!”
两声脆响,两人弃船入水。
海面狂风巨浪肆虐,水下暗流同样汹涌,两人拿出吃奶的劲儿才游出漩涡。阿狼刚浮出海面便立即回头去看,水面上哪里还有帆船的影子,只余碎裂的船骸在巨浪里颠簸。
榫卯结构的帆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撕碎,阿狼视线在自己和岁禾身上游走了一圈,万幸两个血肉之躯还完整。
“这下怎么办?总不可能咱俩游过去吧?”
环氧面罩里装了耳麦,两人能正常交流。
海水一阵阵拍在面罩上,和阿狼的声音交替传来,岁禾看着黑沉的天和一望无际的海,淡声道:“等。”
“哟!看这么认真,难不成真有人来救他?”
专注盯梢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将桌上的水杯撞翻,他连忙一手扶正水杯,扭头去看爬上树屋的同事,另一只手下意识拍歪了高倍镜的位置。
“哪有什么人,我是被这望远镜的像素震惊到了,竟然…能看到其他星球的大气层呢!”
“土鳖!这有什么稀奇的,这部热感和红外传感的高倍望远镜,不仅可以窥视行星的大气层轮廓,还能检测到外星球的生物迹象,甚至可以自行数据分析出生物的样子。”
那人说着将男子拉起来,自己在小木桌前的沙发上坐下,“守一天一夜了,下去休息吧。”
男子脸上一阵涨红,“壮哥,我不累!我可以继续守着。”
“别回头被人说我欺负新人,快去休息。”
男子掐得手指发白,努力挤出笑容,“壮哥,那什么,我以前没见过这么好的望远镜,男人嘛,总是有一些隐秘的…爱好。”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但他心里非常清楚,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让壮哥接手,否则,他和那两个人都要玩儿完。
壮哥皱着眉头,扯动眉峰那道一指宽的疤,伤疤下是鹰隼般犀利的眼,像冰冷的刀锋紧贴他的周身扫过。
男子甚至产生自己倒竖汗毛被隔断的错觉,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拼尽全力才压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壮哥勾了勾唇角,大概在回味他刚才的话,挑起一只眼斜他,“你小子,该不会是……”
这座孤岛上的人不该用世俗常规的标准去衡量,他们或许早就把生命、生死放在了赌桌上,他没有把握可以骗过这样的人精,只能顺势低头,装出窘迫和难堪。
壮哥了然似地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戏谑调侃,“你小子,瞧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会玩儿。行了,你守吧,昨晚太尽兴,我这会儿还困呢,得补个午觉。”
目送壮哥离开,男子跌坐进沙发里,拧开水杯大大灌了一口,来不及下咽的水喷出嘴角浸湿了大片衣襟,冷茶水漫过他的胸膛,他才彻底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