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李府，有仆从端着托盘来来往往，但不一而足全都放轻了脚步，只因京中来的两位娇客还在睡梦中。

大约是昨夜回来得太晚的缘故，秦明月同秦兰意直睡到太阳高悬方才起身，见云升乒铃乓啷走进院子，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筷子。

“师妹，我今日要去墨云观还驴车，你要不要一起？”

“还个驴车还需要大姐姐陪？”

“……”云升觉得自己大概同这个兰大小姐八字不合，不然她为何总和自己过不去。

“去吧，我也好久没有给三清祖师上香了。”秦明月安抚地拍了拍秦兰意，“兰意，你今日在家中陪陪外祖父、外祖母，咱们来了也有三日了，还不曾好好陪过两个老人家，今天就由你陪着，回来我给你带老鹅？”

见云升正转头逗着猫一只，她又悄悄将秦兰意往自己身侧拽了拽：“你今日便借此机会，带着阿昭在府中好好转转，看看能不能将那个送盐的老嬷嬷找出来。”

“那行！”秦兰意爽快答应下来。

前往墨云观的路上，师兄妹二人都没有坐上驴车，而是驱赶着驴儿慢慢往前走着。

“师兄，你可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眼见行程过半，秦明月主动问道。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提过的今年中秋节前去祁阳的那波人？”

秦明月点了点头，当时师兄说有人前往祁阳想要拿赵家之事作筏子攻击自个儿，只可惜遇到了她的师傅，被从中拦了下来，当时她想着左不过是魏党那一波人，且有碰上了小段公公之事，便没有深究下去。

“师妹，我那日在瘦西湖上好似看见其中一人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秦明月忍不住秀眉微蹙，若是那些人也跟来了，是不是说明自己与谢长龄此行地目的就暴露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她心中一时纷乱。

“当日只是两舟擦肩而过，那人虽站在甲板上，但我也不能确认，只是觉得眼熟。”

“那你现在又如何能确定了？”

“因为气息。”

“气息？”

“对，那日离得最近时，我曾从那人身上闻到过一股类似苔藓的气味，就是那种潮湿、腥臭的味道，这么难闻的味道一般人闻过后就很难忘记，只是我之前一时没有想起来。”

良久，秦明月叹了口气：“我信，师兄你既然开口了，那大概率就是真的。”

驴车滴滴答答往前走着，两人一时无话。莫名其妙出现的送盐嬷嬷、来意不明的往日旧怨......这才是来扬州的第三日，就出现了这么多情况，看来扬州这水确实深得很。

一炷香后，二人总算走到了墨云观所在的栖凤坡山脚，虽然已快至正午，但山坡间还是不断有急忙下山的信众。

“这墨云观香火倒是鼎盛。”将驴车系到道观外的石柱上，秦明月循着门口的石阶踏了上去。

“师傅说元冲师伯是个厉害的人物，上马杀贼，下马学道，这样的人受百姓信重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稳步踏入院内，迎面就是一座不大却敞亮的灵官殿，灵官殿的东侧是一个二层的钟楼，楼上悬一口青铜大钟，西侧是鼓楼，旁边设有斋堂，大约是临近正午的原因，有一队道士正有序往斋堂内走去。

见二人走近，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道童眼睛一亮迎了上来，小道童虽脚步平稳，尽量维持着世外高人沉稳的形象，但毕竟年幼，脸上还不是不经意间流出了喜色。

“云升师叔，你是来还驴车的吗？”

“猜对了，喏~给你带的饴糖，”云升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妹留月，你应当也要唤一声师叔。”

“留月师叔好。”小道童眼睛弯成了一道小月牙，朝秦明月行了个规矩的道礼，“师叔，师傅已经在斋堂了，我引你们去吧。”

说完，还小小声地补了一句：“今日观里吃冬笋炖豆腐，咱们快些，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秦明月看着在前方引路，脚步明显急了的小道士，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意，果然，表面上再怎么维持着方外之人的稳重，但内里毕竟还是个小娃儿。

墨云观的斋堂内排满了正在打饭的道士，人虽然多，但却没有一丝吵嚷，也无人特别关注秦明月二人的到来，等他们终于排队打好饭，才发现那位元冲师伯已经站在一处桌前笑着朝他们招手了。

“这边是留月师侄吧？”几人甫一落座，元冲便主动开口。

“问师伯好。”

“好好好，不怪玄晦那个兔崽子不肯再收旁人，要是我能得你们这两个入门弟子，便也就关上这墨云观的门，专心养徒儿了。”

兔崽子......行吧，你是师伯你说了算，秦明月含笑客套，瞅瞅这鼎盛的香火、再看看这热闹的师门，该羡慕的应该是他们师傅吧？秦明月忍不住四处打量了一圈，视线却不经意被左手边的一角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