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秩序井然的斋堂内，所有道士都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拿着筷子安安静静吃着自己饭盆里的饭菜，仿佛连每个人的动作都是一致的，只有那个人......

虽然身着着统一的道袍，但衣服的前襟、袖子上却有几处明显的补丁，头发被高高束在头顶，与旁人仅用一把竹钗固定不同，他的发髻还被一块深蓝色的布缠绕着，最奇怪的是，那人是用的勺子吃饭，就算这样，依然泼泼洒洒地掉落了一些饭粒，周边的人却仿佛未见般没有一丝诧异。

“那孩子先天不足，尚在襁褓中便被人丢弃在道观门口，墨云观便将人养了下来，祖师庇佑也算安稳长到今日。”

“师伯仁善。”云升夸道。

“哪里，不过是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罢了。”

“那世人皆说恶贯满盈之人师伯可曾度过？”秦明月突然开口。

“师妹？”

气氛一时凝滞，只能听见斋堂内筷子与饭盆碰撞的轻微响声。

元冲依然保持着慈悲的笑意：“圣人善于保全人，故无弃人。师侄，”不等秦明月继续开口，他摇摇头道：“若你想要论道，斋堂可不是个好地方。”

“是晚辈冒犯了。”

“无妨，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可以前往丹房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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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观的丹房位于三清殿的后侧，与内院仅隔了一小片菜园。丹房内，秦明月故意忽略云升探究的眼神，而是看着那个不断往丹炉内投入各种药材的身影。

“师侄，你们此行到底是为何而来？”

“还驴车啊。”云升顺口就答道。

丹炉中突然发出一声爆裂的声响，终于将他的神志震了回来。

“师伯，具体缘由恕晚辈暂时不能说出来，但我能向您保证，晚辈是遵道而行，万难不辞。”

“呵，不愧是那个老怪的徒儿，倒是同他一样一肚子秘密。”元冲冷哼一声，“算了，我也不是真的想从你们嘴里挖出点什么奇闻八卦，至于道不道的，那是你们自个儿的路，走歪了今后也自有你们自个儿承担。只是老道亦有自己的真常，便是我这墨云观几百年的传承以及观中的几十条人命。师侄——你可明白？”

“还请师伯放心，正如师兄所说，我们今日就是来还驴车的。”丹炉内再次发出一道“惊雷”，震得脚下的地砖都震了震，有灰尘自房梁上簌簌落下，扑了人满头满面。

“行吧，说说你想知道什么？”元冲习以为常地抹了一把脸。

......

来时，秦明月师兄妹二人上山而信众下山，等二人下山时，迎面而来的是络绎不绝上山的信众。

“你今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才来的？”云升将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也不算吧，来时路上才想到。”

“你看我信吗？”

“......”

“师兄，你难道没看见能上马杀贼的师伯的态度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非要凑合进来。真的，你回去吧，咱们得保证至少有一个人能为师傅养老送终。”秦明月停下脚步，认真望向对方。

“我道门讲究这些？身寄四海方是正道。”

“师兄！”

“诶！”云升烦躁地将草杆从嘴里抽了出来，“你既然喊我师兄，那不管发生什么我必不会放你一人，况且这也是师傅的意思，你明白吗？”

“到底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秦明月气急，扔下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加速往前走去，丝毫没有要与云升同行的意思。

李敖的前车之鉴还在，便是父亲那般权势，也不知在暗中被下了多少绊子，她的师兄只是一个道观里小小的道士，万一、万一......她气他不了解情况却还要一头扎进来，更恨自己能力有限，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刚刚元冲师伯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听明白了，当年雷家事发，全族皆斩首于广储门外，上到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若不是恰逢事发前雷家家主大病痊愈，许愿放奴还愿，那受牵连的远不止这记录在册的一百三十二人。

不怪她着急，这桩桩件件哪里不透着诡异？正值盛年的家主突发恶疾，病中却依然能指挥私铸铜钱这样的大事；一个就要满门抄斩的世家大族，却能在大祸临头前将大部分奴仆都遣散了出去；明知重罪降下，全族覆灭，雷家这样传承了百年的鲁班术大家竟不辩一句、不走一门？

太多地方说不过去，不知为何，秦明月有预感，再查下去若不是结果翻天覆地，那就是他们死无葬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