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当空劈下,我瞬间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司机悄然离去后,我静静坐在冀城书身旁,过往数年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浮现。良久,他的指尖无意触碰到我的,而后,他颤颤巍巍起身,一把将我紧紧搂入怀中。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如此近距离相拥。他的吻带着醉意,轻轻落下,双手缓缓褪去我的外套,可就在即将失控的刹那,他猛地停了下来。
他慌乱拾起地上外套,轻柔披在我肩头,双臂收紧,将我牢牢圈住,声音颤抖:“知道吗?你们是如此相像,像到第一眼见到你,我竟恍惚以为是诺诺重生。可是,江小月,你比她温柔,比她更善解人意,比她更加不争不抢。若当初……所以,小月,你是江小月,不是诺诺,我不能伤害你,不能毁了如此美好的你。今日,是你的生日,我给你买的礼物,在你口袋里。以后,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他将我送上司机的车,我仿若失了魂,呆呆愣住许久,直到车子驶出好一段距离,才恍然惊醒,脚步踉跄。我伸手探入口袋,掏出精致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手链,精美绝伦,仿若天工巧成,不似凡品。可心底一阵酸涩,我从未与他提及生日,而今日,也并非我生辰。我苦笑着,司机说,诺诺离世那日,恰逢她的生日宴,他准备的礼物,她终究没能看上一眼。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个替身,哪怕他彼时仅有三分醉意。
隔日,我第一次主动回拨他的电话,那是长久以来我第一次主动寻他。电话那头,嘟嘟声响,他却一遍又一遍无情挂断。我的耐心与希望,如泡沫般在这声声挂断音中渐渐破碎,直至消散。难道,我们就此断了所有交集?
我将自己关在屋子,仿若与世隔绝。直到他的电话再度打来,不及梳妆,我慌乱冲出门外,一头扎进他的车里,满心悲愤地质问他的所作所为。他递来一份体面工作的实习聘书,试图以此当作对我的补偿。我怒从心起,抬手将聘书撕得粉碎,夺过他手中车钥匙,推开车门,把司机请下车,而后坐上驾驶座,猛踩油门,车如离弦之箭,在高架上狂奔。他在旁怒斥我的疯狂,可那时那刻,我满心只想与过往彻底了断。
车至终点,我飞身扑入他怀中,泪水决堤,痛哭失声:“冀城书,此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决然转身,他伫立原地,未曾再多言一句。那一瞬间,仿若时空定格,这匆匆一别,竟成了永恒。
没过多久,一通陌生来电突兀地打破了平静,号码陌生,可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却让我瞬间辨出,是冀城书的司机。他的语气透着几分急切与凝重,告知我,冀先生遭遇了大难,被他的妻子所累,深陷囹圄。他言辞间满是庆幸,庆幸我与冀城书本就交集寥寥,受牵连的风险不大,随后,他近乎恳求地让我更改电话号码,莫要因这无端的风波遭受池鱼之殃。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对着虚空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无奈的请求。
岁月悠悠,悄然流转,多年之后,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尾号为 188 的号码,竟再度闪烁在手机屏幕之上。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轻轻浅浅,却似一道惊雷,直击心底:“这么多年,你果真没有变过号码,我可否再见你一面,我,很想你。”简单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解锁了尘封许久的记忆匣子。我未发一言,泪水潸然而下,对着空气无声点头。他接着道出了见面的地点与时间,我默默记下。
赴约那日,我早早抵达,寻了一处隐蔽角落,遥遥望去。时隔多年,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气质还是那般儒雅,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并未在他脸上留下过多沧桑痕迹。可反观自身,历经风雨洗礼,我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个在他眼中澄澈无尘、不谙世事的江小月。我深吸一口气,心底释然,悄然转身,决然离去。行至无人处,我颤抖着手,拔掉了手机中的电话卡,自此,与过去彻底斩断联系。冀城书记忆中的江小月,会永远停留在往昔美好时光里,那个江小月,如同诺诺一般,在那场决绝的离别、那场无形的“车祸”中,香消玉殒,不复存在。
偶尔,思绪会不受控制地飘远,忆起四月,街巷弥漫着清甜的槐香,街尾那簇簇合欢花,如梦如幻,肆意绽放。而如今,秋意渐浓,秋衣凝霜,银杏泛黄,恰似岁月更迭的笺注。曾想为你写就的诗篇,耗费半生,才堪堪凑够半阙,满心话语,欲诉还休,只因,我们此生,再难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