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林彦奚便将我紧紧守护,他曾言: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你江小月,唯有林彦奚不会,哪怕江小月离开林彦奚,在他心底,江小月的位置,永远不会更改。
我泪眼模糊地望着阿泽手中的戒指,再次郑重地尝试戴上,可如今,它只能勉强套入食指。我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笑意,终究,他的戒指,一旦离开他的身边,便再也回不到原本的位置。
“所以姐姐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的林先生?”
是啊,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他来上海的第一年,恰逢工作繁忙,我们遗憾错过上海的初雪。那一晚,我在公司通宵达旦,隔日清晨,便见他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公司楼下,手上拎着我最爱吃的早餐。“昨晚下雪了,你说,来上海,陪你看上海的雪,可……”
他的语调轻柔婉转,还带着几分委屈,其间没有半分责备与愤怒的影子。可那时的我,在工作的重压下早已濒临崩溃,满心的疲惫与委屈急需宣泄,于是,我失控般地打翻了他手中的早餐。通宵达旦的工作让我心力交瘁,彼时的我,急需的是一个情绪的出口,而非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后来,工作愈发忙碌,仿若汹涌潮水,将我彻底淹没。我深知,想要在上海这方繁华却又残酷的天地立足,必须拥有雄厚的资金、广阔的人脉。于是,我的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每次凌晨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中,总能瞧见蜷缩在沙发上沉睡的林彦奚。
无数个深夜,我曾抱着林彦奚痛哭流涕:“这城市太难了,无论我怎样拼搏,始终难以寻得属于自己的三寸立足之地。林彦奚,为何有些人天生便是天之骄子,而有些人穷尽一生努力,却不过是抵达别人的起点。”
那般频繁的倾诉,那么多辗转难眠的夜晚,林彦奚从未有过丝毫的不耐烦。可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包容接纳,我内心的偏执与疯狂便愈发汹涌。
“或许是当时的我心高气傲,总觉得一辈子短暂如白驹过隙,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林彦奚说得对,一辈子漫长悠远,无论选择哪条路,最终的归宿都是一样,成功的路径千万条,可执手相伴一生的人,唯有一个。”
阿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迅速翻开手机的朋友圈,递到我面前,眼中满是好奇:“我就想知道,2020 年的 12 月 31 日,姐姐和林先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0 年 10 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投资失败,如同一记重锤,将我多年来辛苦积攒的积蓄瞬间击得粉碎。不仅如此,我在上海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脉、积累的资源,乃至心心念念的梦想,都在那一年彻底破灭。
那两个月,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仿若行尸走肉。林彦奚毫不犹豫地掏出所有积蓄,帮我偿还外债。可我却在崩溃的边缘,对他的付出怒吼斥责:“林彦奚,你妈说得对,我配不上你,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是一个失败者。林彦奚,你不该留在这儿,不该留在我身边。你说你这么好,为什么偏偏眼光这么差,那么多优秀的女孩爱慕你,为什么你要选择我……”
他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江小月,你错了,我什么都不好,唯有爱你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你赢了,我陪你笑;你输了,我陪你哭。就是江小月,以后我们可不可以静下心,一起看一场上海的初雪?你不是说过,上海下雪,你会陪我一起吗?可我们还是错过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是啊,不知不觉间,我们竟错过了这么多年。
“那天,他向我求婚,满心以为我们能携手走过未来的风雨,共享甘甜。我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的求婚。然而,第二天清晨,我悄然收拾好行李,偷偷离开了那个家。我知道他醒了,可他也明白,他留不住我,就如同几年前我铁了心要来上海,他无力改变一样。那天清晨,和今日如出一辙,雪花稀稀疏疏地飘落,落在脖颈,冰冷刺骨。我怎忍心让他陪我一同承受苦难?他那般完美无瑕,唯有我是他生命中的瑕疵,唯有我离开,他的人生才算得上完美。阿泽,那些年,我一直深陷想要出人头地的偏执执念中,渐渐地,弄丢了太多东西。可如今想来,我其实从未真正拥有,又何谈丢失?唯一确凿无疑的,便是我亲手将他弄丢了。”
此后,我彻底断了他的消息,也从未萌生主动寻他的念头。阿泽却猛地夺过我的手机,迅速翻开通讯录,拨通了严先生的电话。我瞬间惊醒,手忙脚乱地想要摁掉,指尖即将触碰到挂断键时,听筒里传来了那久违的、熟悉得仿若刻在心底的声音。
“喂,是……江小月吗?”
再度听到这声音,我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时间手足无措,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出嗓子眼。良久,我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彦……彦奚……好久……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同样是长久的沉默,时间仿若瞬间凝固。
“江小月,外面下雪了,我一直在等你的回音。你说,来上海,下雪陪你看雪,还算数吗?”
我用力地点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脸上却绽放出痴傻的笑容。
我会常记先生好,常想南山悠;将深爱藏于心,久念藏于梦,信守曾经的青花信物,无关迟暮,不问翻覆,我心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