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的钟声悠悠响起,仿若一记悠远的梵音,穿透尘世的喧嚣,所有的故事,似乎都在这庄严肃穆的钟声里悄然启程。当年那些深陷泥泞的往事,也仿若被这钟声轻轻拂拭,渐渐消散于无形。
我们虔诚地问佛,是否世间真有注定的缘分;双手合十,满心期许,默默祈祷着岁岁平安。心中怀着美好的憧憬,期望这一生都能远离烦恼;待站起身来,回首凝望,那些前尘旧事、滚滚红尘,都似能在谈笑间淡然处之。
三十岁那年,我终于兑现了一个深埋心底许久的承诺,在城南的肆河边,买下一座略显陈旧的酒馆。一番简单翻修后,尽力保留它当初的模样,似是想留住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阿音,是我这酒馆开业后的第一位客人,她走进来时,径直走向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疲惫地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片刻后,她终是忍不住,喉咙一阵哽咽,鼻尖泛起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潋滟的眼眸中酝着晶莹的泪花。
我精心调制了一杯鸡尾酒,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去。行至她身旁,她却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对我的靠近有半分察觉。我轻轻将高脚杯放置在她面前,随后在一旁选了个位子,安然坐下。
“我请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我一眼,而后果断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蹙了蹙眉,直言不讳道:“不咋的,跟以前老板的手艺相差太远了。”
言罢,她又将头转向窗外。今日细雨如丝,绵绵洒落,街上空无一人,唯有岸边几棵杨树,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恰似一幅诗意的水墨画。我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笑意,心想,这般清冷的好时节,倒与她此刻落败孤寂的模样相得益彰,恰到好处,不差分毫。
“阿音,我盘下这店面,是为了一句承诺。你来这儿喝酒,又是为了什么?赎罪?”
我的话仿若一道惊雷,她惊愕地望向我,显然已没了几分钟前刚落座时的心无旁骛。眼角还未来得及逝去的泪水,“啪嗒”一声,硬生生地砸落在木桌上,我瞧见她嘴角微微抽搐,继而颤抖起来。
“我……我以为……”
“你以为他会来?阿音,我告诉你,他不会来了,他因你放弃了这酒馆,因你放弃了自我救赎,他输得一败涂地。”
“你……你就是……”
“对,我就是江小月,阿音,我就是江小月。”
听闻此言,她仿若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不可置信地瘫软在木椅上。她定然不会知晓,星辰口中的江小月,并非如他所描述的那般不堪入目,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绝非他向她承诺的那般泾渭分明。
我起身,转身离开,语气淡淡地抛下一句:“阿音,星辰已经结婚了,可惜新娘不是你,当然,也不会是我。他找了个合适的女孩,我见过,眸子像极了你。”
这其实是我杜撰出来的谎言,却成了对她最大的惩罚。
身后,传来她双手捂着脸,嘶哑不堪的无声痛哭。
多年前,我在城南的肆河边偶然邂逅一个少年。彼时,他背着一把吉他,静静坐在石墩桥的尽头,旁若无人地一唱就是一整天。连着几日,我都沉醉在他的歌声里,末了,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到他面前,他却微微摇头,将钞票板板正正地归还给我。
“我盘下了对面的酒馆,要是你感兴趣我的歌,不妨来我的酒馆坐坐。”
我嘴角上扬,笑而不语,收回钱,转身翩然离去。
第二日,对面的酒吧果真焕然一新,重新开张。酒吧老板是个名叫星辰的少年,再次相见,他身着一身洁白衬衫,衬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万般美好。少年鼻正唇薄,清澈的目光不染一丝杂念,英俊的侧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更显迷人。
就这样,我们在这恰到好处的机缘下结识了。认识他时,他年仅十九岁,青春正好,意气风发。
“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月。”
“江……江小月,好名字,以后你常来我店里呗,我喜欢看着你。”
“我可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我,虚长你 6 岁,都有两重代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