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紧,我经历社会的时候,你还在学校,所以,咱们持平。”
言罢,我们相视一笑。后来的日子里,我们果真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好友。直至他遇见阿音,周遭的朋友都私下议论,说阿音是个疯子,一旦恋上顾星辰,便倾尽所有去爱。顾星辰为了她,遣散了所有异性好友,自然,也包括了我。可我,却是唯一没有生气的那个。临走前,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低语:“江小月,要是你希望我留下来,我会放弃一切,江小月,只要你答应我,我愿倾尽我所有的家当,悉数给你。”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转身离去。顾星辰永远不会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拥有整个肆水河的音乐酒馆,这里无尽的名声与人气,还有阿音近似疯狂的挚爱,以及天赐的神颜,这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难以剥离开的宿根。而我,所渴望的,却绝非这些。
自那以后,我鲜少踏入酒馆。偶尔前去做客,也会借着顾星辰的手机,向阿音描述我的万般不堪,我想着,那个名叫阿音的女孩,或许会喜欢我这副模样。每次,顾星辰看向我,脸上都会泛起一脸宠溺的傻笑。
“顾星辰,我们没有故事的开头,也不该有故事的结局,她既然这般深爱于你,你当好好珍惜。”
他略带迟疑地望向我的眼睛,而后缓缓点头。我并未躲避他的眼神,哪怕知晓他眼中藏着的爱慕。顾星辰曾说,阿音也有一双同我一样泛着星光的眼眸,这大概也是当初,他愿意接纳这个女孩炙热爱意的最主要原因吧。
又过了一年,听闻顾星辰与阿音有了订婚的念头,我特意从老家的陶瓷市场,精心挑选,为他们的订婚宴制作了一对金童玉女陶瓷碗。可惜,礼物还未送到主人手上,我便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险些丢了性命。
半年后,我重回酒馆,却已是人去馆空。从那以后,我彻底断了顾星辰的消息。再半年,我盘下了这座酒馆。
“慢着,江小姐,我……我很抱歉。”
我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如电影回放般,回忆起那天发生的所有经过。实际上,那日,车上除了我,还有一位男子,他陪着我,却不幸送了命。顾星辰赶到医院的时候,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星皓,自是心中感慨万分。这,大概也是他们初次相遇,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神色,甚至一样的血液。他颤抖着走到我面前,我失魂落魄地躺在病床上,直到星辰再三呼唤我的名字,我仿若着了魔一般,“扑通”一声,跪在星辰的面前,一字一句,声泪俱下地恳求道:“顾星辰,求求你救救星皓,他是你孪生哥哥。”
顾星辰自然无从知晓,我第一眼瞧见他时,便已猜到他的身世。星皓与我,那可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交情,他父母离异后,自小跟着父亲生活,没人照料时,就爱黏在我身边。我从小便清楚,他有个孪生弟弟,只因父母感情不和,兄弟俩一直未曾谋面。直到那日在肆水河畔邂逅顾星辰,直到这个少年望向我时,眼中那股子一见如故的熟悉劲儿,让我更加笃定。
顾星辰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喃喃低语:“江小月,你是因为他才接近我的吗?江小月,如果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顾星辰,你发什么疯!我要你立刻去救星皓。”我心急如焚,冲着他大声吼道。
他缓缓松开手臂,转身迈向手术室。然而,就在即将踏入手术室的前一刻,他的手机响了,是阿音打来的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脚步一顿,回身望向我,那眼眸之中,交织着怀疑、惋惜,或许,还有一丝歉意。
在他转身冲向病房外的瞬间,我仿若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瘫倒在地。
“对不起,江小姐,星辰家族有遗传心脏病史,如果当年他救了顾星皓,他必死无疑,我实在没办法,我得救他,没有他,我也活不了。”阿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力与愧疚。
我们背靠着背,她瞧不见我眼中噙满的泪水,我也看不到她眼底那久久未曾消散的悔意。
星皓离世后,顾星辰便悄然离开了酒馆,自此,谁都没了他的消息,我找不到他,阿音同样寻他无果。认识顾星辰,本就是我设的一场局,我一心想为星皓博得满堂胜算,毕竟,这于星皓而言,是此生最重要的事。可未曾料到,走进顾星辰的心里,成了计划之外的变数,以至于到后来,我和他,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中,一错再错,越陷越深。
“顾星辰说,如果他不得不舍弃这座酒馆,就托我盘下,因为有个傻姑娘会日日来这儿喝酒。阿音,顾星辰没怪你,他很珍惜你,以后,你的单,我会记在他名下,直到他回来给我结清。”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江小姐,最后我只想问一句,那日车祸前,你们在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阿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我缓缓闭上双眼,思绪飘回到那日。我同星皓匆忙赶回小镇,途中,顾星辰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他带着几分醉意说道:“江小月,这次订婚以后,我便会同阿音分开,因为什么,你知道,等你回来,我想要一个答案。”
因是免提,那一刻,我慌了神,慌乱之中,不小心撞向了迎面而来的货车。我回首望向阿音,神色淡淡:“没什么,我们什么也没说。”
我突然忆起许久许久之前,初识顾星辰那会儿,他曾一脸认真地说,愿意为了我将整个酒馆相赠。我当时笑着摸摸他的头,打趣回应:“顾星辰,以后若是你酒馆经营不善,我便接手,帮你还清债务,可好?”
顾星辰啊,酒馆后面有座寺庙,你大概也不知道,若不是那日我去为星皓祈福,也不会在桥的尽头与你相识。佛说,这是缘,亦是劫。说到底,你于我而言,究竟是缘,还是劫呢?我谅解了所有人,可唯独,渡不过自己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