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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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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还弹吉他吗?”我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他愣了愣神,抬头望向我,转而走向琴箱,苏瑾的指尖在琴弦上滑动,吉他的旋律如潺潺流水般淌出。他的嗓音裹着一丝沙哑,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砂纸,每一个音符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微微晃动,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操场,那个青涩的少年,也曾这样抱着吉他,为我唱着不成调的歌,阳光洒在他的发梢,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唱唱唱,抱着个破吉他,快三十岁的人了,整天像个孩子,不成器的东西。”门外传来苏父骂骂咧咧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房间里的宁静。苏父向来反对苏瑾弹琴,说来除了我的缘故,同苏瑾的母亲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是一段被深埋的往事,无人愿意提起。

“找到你母亲了吗?”我轻声问道,生怕触动他的伤口。

苏瑾摇摇头,他在我面前,向来话少,苏母是在我们高一的时候失踪的,外界传言苏瑾的母亲跟别人私奔了去,可只有我们知道,她是被苏父家暴,不堪耻辱,才选择离家出走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段婚姻。

那年苏瑾找到我时,哭得像个未足月的幼兽,蜷缩在我怀里发抖。他自小跟在我身后长大,十三岁时还只到我胸口,此刻却已长成肩宽腰窄的男人,骨骼硌得我生疼。我望着他后颈新添的纹身,喉间泛起苦涩——那片鸢尾花瓣的弧度,分明是我高二课本上的涂鸦。

他放下吉他的动作极轻,琴弦震颤着未消的余韵,像极了那年暴雨夜他沙哑的承诺。我看着他走向床沿的背影,忽然想起十七岁被苏父堵在门口的场景:他就以这样的姿势缩在地板上,腕间还渗着被铁链勒出的血珠,而我身上还残留着左叶古龙水的味道。

手机震动的瞬间,他睫毛剧烈颤动。屏幕蓝光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左叶的名字在来电显示上明明灭灭,像根扎在视网膜上的刺。我关掉手机的刹那,听见他胸腔里滚过一声闷响,像被踩碎的尾音。

“阿月,他出国前托我照顾你......”他忽然开口,指腹摩挲着牛仔裤膝盖处的旧疤——那是替我捡书包时摔的。我却在他停顿的刹那截住话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年聚会上,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空气凝固成冰。他身后的手机突然炸响,左叶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如心脏。他盯着我发颤的指尖,喉结滚动着吞下半句话,最终只溢出破碎的气音:“是我......”

我抢过手机的瞬间,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度大得惊人。皮革按键硌得掌心生疼,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却熟悉得令人作呕。“阿月,当年你醉得像团棉花糖......”左叶的尾音裹着笑意,混着冰块撞击杯壁的轻响,“现在愿意跟我走了?”

我狠狠按下关机键,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走狗”二字尚未出口,却见他突然低头,像只受伤的兽般蹭过我的指尖。“你说过喜欢他的眼睛。”他声音闷在臂弯里,“所以我把他骗去美国,让你恨他......”

记忆突然决堤。高三毕业那晚,他替我挡下第七杯混着安眠药的香槟,转身却被苏父的车拖走。我攥着他遗落的荧光笔,在KTV包厢的沙发缝里摸到半片迷药溶解的白沫。后来左叶替我披上外套时,我闻到他袖口残留的蓝月亮洗衣液清香——那是苏瑾家惯用的味道。

“你以为报复很简单?”我抓起他床头的相框砸去,玻璃碎成蜘蛛网状,“他送我去医院时,医生说□□完整......”话未说完已被他按在墙上,薄荷味的呼吸扑在耳后:“因为那天冲进包厢的人是我,是我把你抱到安全通道......”

手机在这时突兀响起,派出所的来电号码像道惨白的闪电。我盯着他突然煞白的脸,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快递:里面是当年的监控录像备份,画面里左叶被人按在消防栓上,而抱着我往外跑的人......穿着带荧光笔涂鸦的白衬衫。

“江小月,”他忽然笑起来,眼泪掉进我锁骨的凹陷,“我自首了。就说十年前那个雪夜,是我把你推进小黑屋的。”指腹轻轻擦过我腕间疤痕,那里还留着他当年用牙齿吸血的力度,“这样你就可以恨我,而不是继续爱那个恶魔。”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我终于看清他眼底的暗潮。那是十七岁的暴雨里,他把我护在便利店屋檐下的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而左叶的车灯恰在此时刺破雨幕,在他后背投下破碎的影,像极了我们曾在课本上画过的,那朵被揉皱又展开的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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