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实在是太煎熬了。

方辰羽从被季柏林的覆上手之后就麻爪，几乎季柏林握着他的手来完成的。

方辰羽倒是想过抽离，但是又担心节外生枝，导致和季柏林接触的时间再次被延长。

所以便收敛了之前的锐角，乖乖地任由季柏林摆布。

还好季柏林的悟性确实很高，这个悟性高不仅表现在完成自己的作品，还表现在教方辰羽做胚体。

大概和他的专业有关，季柏林的手格外稳，方辰羽能感受到贴着自己的手心没有一丝的抖动。

方辰羽依托着季柏林的手，加上这次是真的一动也不敢动，胚体终于很快地在两个人的手下成型了。

“哇，你看那边……”

“好友爱啊啊啊能磕吗？”

“……”

方辰羽尽量屏蔽手背上的触觉感官，别的感官因此而格外灵敏，于是他听见了旁边两个女孩子的对话。

？

这叫做友爱吗？

方辰羽心中一边欲哭无泪，一边思考处世哲学。

人啊，眼见不一定为实。

方辰羽麻木地放空自己，等终于结束后，季柏林松开了他的手，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手腕上挂着两个没有知觉的东西。

优雅老师刚好巡视了一圈，再次回到方辰羽他们这边，看见方辰羽和季柏林共同完成的胚体。

“哇塞，很棒哦。”

优雅老师性格有点夸张，夸得有点大声。

一时间教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方辰羽再一次感到超脱。

季柏林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泰然自若地接受了全班同学目光的洗礼。

“季同学教得很好呢。”

优雅老师很喜欢夸人，虽然她的夸赞技术并不好，听起来有点人机。

方辰羽一点也没有背老师夸到的喜悦，只是低着头装鸵鸟，希望没有人会认出自己。

接三连二地得到意料之外的关注，甚至都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方辰羽心中衡量自己的那一杆称已经不是倾斜那么简单，而是在不断戳心肺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方辰羽觉得脸热。

这样不体面。

他讨厌这样。

方辰羽很想要离开这里，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现在做什么都不对。

这一切都是因为季柏林，方辰羽看着回去继续在“作品”上自由发挥的季柏林。

一种近乎歹毒的怨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心头。

方辰羽在来之前有过退怯，他迟疑，或许并没有必要报复季柏林到那个地步。

但是现在，方辰羽只觉得自己到这里来的选择是正确的。

季柏林让他难堪，所以他也要报复回去。

只是人之常情。

“嗯，看大家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之后风干一段时间，就可以送进窑里面烧了。”

优雅老师看大家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于是说道。

方辰羽并没有在自己的胚上继续做出什么艺术创作，甚至从季柏林帮助他一起完成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那个胚，是季柏林和他一起做出来了。

只要想到这个，方辰羽就觉得膈应。

他转过去看季柏林的作品，有些讶异，季柏林在胚体的基础上，竟然还用心雕刻了一个骷髅头。

还搓泥条做了骨骼，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雕刻。

还真有点水平。

方辰羽看着季柏林用心做出来的胚体，心中黑水翻腾。

对，就这样，越用心越好。

这样报复起来才痛快嘛。

“好了，那我们这节课就快要结束了，同学们可以先把这些胚体放在台面上，等风干之后，我会帮大家把胚体送进窑。”

优雅老师拍了拍手，对同学们说道。

下课铃声正好响了，同学们把属于自己的胚体安置好之后都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方辰羽落在后面，没有跟着人群往外面走。

季柏林做得比较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然后开始往外走。

方辰羽用余光确保季柏林离开，然后悄咪咪地朝季柏林的作品靠过去。

老师还在教室，不过被几位学生围着，注意力并不在这边。

方辰羽站在季柏林刚刚做好的陶体面前，神色冷酷地看着它。

不得不说，季柏林确实有几分天赋，那个骨骼浮雕做得栩栩如生，将旁边自己素净的胚体衬托得更加磕碜。

方辰羽捏紧拳头，举起来，神色带着几分决绝。

再见吧，噩梦。

滚开吧，季柏林。

拳头落在胚体上，方辰羽到底还是底气不足，砸下去之后又收了力气，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方辰羽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杰作”，奶白的胚体上被他的指骨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方辰羽有点心虚。

【我看见了你。】

梦中的季柏林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对方辰羽说道。

方辰羽精神一抖，本来软下去的手再次提起来，冲那个胚体狠狠地怼了一下。

胚体还很软，这一下直接将上面那个浮雕都凹下去。

原本面无表情的骨骼浮雕顿时有了表情，嘴巴向下弯着，看上去一副苦相，仿佛很委屈似的。

这委屈的表情让方辰羽萌生出几分愧疚。

我怎么这么坏？

方辰羽和苦哈哈的骷髅头对视了一会儿，理亏地别开了目光，带着对自己的厌弃离开了教室。

*

方辰羽摊煎饼一样把自己整个人贴在床上，神色空洞。

这几天华舒已经对方辰羽的这种状态见怪不怪了，这家伙从那次晚会回来后就时不时犯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恋爱了，天天一副患失患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