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羽虚虚地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楚季柏林的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季柏林的脸上一定带着嘲笑他的表情。

“……我的眼睫毛掉进去眼睛了。”

方辰羽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所以？”

季柏林有些迟疑。

他要扒方辰羽的眼睛吗？

方辰羽觉得季柏林就是故意的，故意要让自己难为情，心中有些气愤。

但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方辰羽决定还是示弱一下。

他软下嗓子，带着南城人特有的绵软口音，话尾微微上扬：“可不可以帮我弄出来？”

季柏林看着方辰羽微微仰头，无意识地微张着唇，上面的唇彩闪着光，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喉结莫名地滚了一下。

“行。”

季柏林点了点头，反应过来方辰羽现在应该看不见自己。

“你先跟着我。”

他们站在卫生间外面的过道，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实在不方便。

“你在哪？”

方辰羽朝季柏林的方向伸手探了探，刚好摸到了季柏林的衣摆，于是曲起手指钩住。

季柏林看着衣摆上多出来的那根葱白纤细的手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终于还是收回刚刚伸出的手，只道：“你小心一点。”

方辰羽勾着季柏林的衣摆，跟在他身后。

他已经丧失了方向感，只觉得季柏林带着他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进了一间空间比较小的房间。

“这里是员工休息室。”

季柏林能感觉勾着自己衣摆的手收紧了些，再看方辰羽，他的脸上果然有些不安，于是对方辰羽解释道。

“嗯。”

方辰羽点了点头，原本紧绷的身体还是因为放松了些。

季柏林从自己换下来的外套中拿出两张纸，一张递给方辰羽，道：“你先擦擦吧。”

方辰羽看不见纸张，闻言抬手就用手背往脸上怼。

“哎。”

季柏林及时握住方辰羽的手腕。

“这里有纸巾。”

他将方辰羽的手拉下来，然后将纸巾稳妥地放在方辰羽没有握紧的手心。

方辰羽觉得包裹着自己的手腕存在感极强，而且因为眼睛看不见，他的其他感官因此而更加灵敏。

能感觉到他现在和季柏林站得极近，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季柏林的体温。

这种感觉有点糟糕。

方辰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但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两个人之间往不受控制的方向瓦解。

方辰羽拿着纸巾，抬手往脸上擦。

握着手腕的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随着自己的动作松开。

方辰羽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那个地方好像有点空荡。

方辰羽擦拭着泪水，突然想到了一点很严肃的问题。

季柏林怎么会这么好心帮助自己呢？

难道是憋着什么坏劲在后面等着自己？

比如偷偷拍自己狼狈的样子，然后以此威胁自己。

或者是偷偷在手里沾辣椒油，借着帮自己弄眼睛的空档，把他的眼睛辣瞎？

方辰羽在这短短擦眼泪的时间里面想象了无数种可能，感觉眼瞎的自己简直就是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季柏林想要怎么摆布都行。

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

“擦好了吗？”

季柏林看方辰羽闭着眼睛，也能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还是开口问了他一下。

“……好了。”方辰羽不太情愿地开口。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眼睛看不见，只好在原地祈祷刀俎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我……”季柏林想了想，选择了一个合适一点的词，“那我上手了。”

“……行。”

方辰羽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哪一边的眼睛？”

方辰羽能感觉到季柏林说话的气息。

他离自己很近。

方辰羽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而有些不自在。

“左边的眼睛。”

方辰羽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我看看，你的眼睛能不能睁开一些？”

季柏林看着方辰羽紧闭着的眼睛，无从下手，于是问道。

“那你轻一点好不好？”

方辰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软下来，甚至带着一点央求的意味。

季柏林：……

“我会轻一点的，你放轻松。”

“还要慢一点，我有点紧张。”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