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晚顺着彩烟的话改口：“彩烟，我知你心有顾虑，你如今已有家室，相夫教子，生活安稳，不愿因这些旧事招惹是非，据我所知，你丈夫去年上山打猎摔断了腿，儿子深居简出，专攻科举，家计所出，全依托你洗衣，刺绣赚钱，收入微薄，维持家中日常开销尚且艰难，何况还有你丈夫医治腿疾，你儿子读书所需费用都是不小的开销。”

彩烟眼中蓄满了泪水，一身布衣，肩骨被岁月与生计磨得低了三分，此刻不可抑制地颤抖，寥寥数语，句句戳心，连出声反驳都变得格外困难。

姜念晚将一沓银票塞进彩烟的手中：“既是找到了你，便是我早已确定你就是当年的小怀，若我真想杀你灭口，何必费劲将你带到这里？这里是五千两，拿着这笔钱，日常开销，治疗费用，求学所需，皆可迎刃而解 ，这笔买卖，不亏。”

彩烟闭了闭眼，深深纳了一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当年，长公主诞下的并非死胎，是一个健康的女婴。”

姜念晚樱唇微颤，声音涩然：“所以…当年…生下死胎的…是青莲，对吗？”

彩烟剧烈地摇了摇头，泪如决堤：“不是的…不是的…当年…当年姜夫人根本没有生产，姜夫人抱走的，是长公主的孩子啊！”

姜念晚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有些泛白的嘴唇微微张着，气息微促，咬着牙平复了些许：“继续，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彩烟抹了抹眼角的泪：“姜夫人向来不愿与长公主走动，可在长公主生产前夕却忽然递上拜帖，假借寺院主持之言，谎称胎象不稳，需要靠近福气鼎盛之人方能安胎，长公主虽说不喜姜夫人，却也不愿无辜生命枉死腹中，接下拜帖，两人原本在屋中闲谈，可长公主却突然早产，比太医预计的产期早了半月有余，在长公主进了产房后没多久，姜夫人的羊水也破了。”

“府中乱作一团，长公主早产本就猝不及防，加之丞相夫人同日生产，更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管家派我去丞相府报信，可我跑到一半，发现腰牌不见了，又怕被管家责骂，就走了近道从长公主府的侧门进去，却看见一个十分面生的妇人背着竹篓和我一样从后门进入，可我当时心里又急又慌，也没多想。”

“可我亲眼看着那妇人从竹篓里抱出的了一个没有呼吸的婴儿，我当时震惊极了，就躲在长公主产房附近的树丛下面，我…我亲眼看见一个宫女抱着一个裹着十分严实的婴儿出了产房，往姜夫人的产房跑去，我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却听见长公主撕心裂肺地哭喊。”

那悲怆又绝望的质问纵使时隔多年，再次回想仍是振聋发聩。

“怎么可能是死胎，本宫明明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生命力，那么有力，那么鲜活，昨日他踢本宫踢的那么用力，为什么会是死胎！”

那是一个母亲最尖锐，也最绝望的质问，质问命运，质问太医，或许也在质问自己。

她当时尚且无法感同身受，直到为人母，有了自己的孩子，生产那日，她抱着健康可爱的儿子，耳边却猝不及防地灌入长公主撕心裂肺地控诉，铺天盖地的愧疚席卷而来。

姜念晚的心口猛地一抽，泪水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那眼泪来得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滴落在浅蓝色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姜念晚张了张口，声音几乎听不出来原来的调子：“当年的知情者，尽数遇难，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彩烟：“那天我从未出现在人前，却在暗中目睹一切，我就已经知道，那日的一切，本就是提前安排好的一场戏，我眼睁睁地看着姜夫人抱走长公主的女儿，却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我太想活着了，所以我趁乱逃走，用攒下的积蓄连夜离开了云都。”

彩烟话音落下，屋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姜念晚心绪尚未平复，原主竟然是凌栀的女儿，这是什么逆天的剧情！

作者留下的彩蛋吗？

真是奇怪，如今种种，分明与她无关，仅仅是这具身体来不及揭露的因果，自己不过是一个误入的局外人，竟也觉得心痛难忍，窥破真相那一瞬间的窒息究竟算什么？

彩烟泪眼婆娑地看向姜念晚：“你…你就是长公主殿下失散多年的女儿，对不对？”

姜念晚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彩烟：“你一定就是长公主的女儿，你的眉眼和长公主年轻时一模一样，不会有错的，姑娘，不，小主子，你别怨殿下，殿下不是故意弄丢你的，殿下比任何人都爱你，你别怨她。”

比任何人都爱自己的孩子？

她相信。

所以，她一见到长公主，就倍感亲切，血缘的力量竟如此神奇？

那原书中凌栀竭力阻止原主与凌琛的婚事，不是因为她厌恶原主，而是……原书中的凌栀也查到了当年的真相，知晓原主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而她太清楚凌琛的为人，不愿自己的女儿葬送一生。

姜念晚：“出了这扇门，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拿着钱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