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听棠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抬起眼,可他看见的却不是梁弥之,而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那人戴着眼镜,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他手里提着常见的药箱。
当看清宗听棠的脸时,达叔有一些吃惊,“哦哟小梁啊,你这还是个外国人呢。”
“什么外国人?”听到这话的梁弥之将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她的视线一进入房间内就落到了宗听棠的脸上。
梁弥之脸上的表情好像凝固住了。
那一张脸梁弥之是没话说,妥妥的建模脸,这种脸她只在网上见过,不一样的是那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眼窝深邃,眼尾狭长却又向上扬,纤细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好似挡住了眼中的寒霜,他的瞳孔是罕见的颜色,梁弥之形容不出来那种颜色,灰色,蓝色交杂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是很好看的颜色。
可是这样的颜色凭梁弥之匮乏的语言系统根本就形容不出来,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一抹颜色,想了很久,梁弥之终于想起来了
她之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干打磨时会用到一种砂纸,那砂纸的颜色就跟那人瞳孔的颜色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那样常见不起眼的砂纸,这样的颜色放在他的眼上就那么的吸引人,像深潭,像星光。
达叔眼看着梁弥之发了半天的呆,一句话也不说,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梁?小梁!”
梁弥之回过神:“啊,达叔就,就他,你赶紧看看吧,他流了好多的血。”
达叔将药箱放在桌子上,“小伙子,你这衣服……我根本就看不出来你哪受伤了,把你的衣服掀起来吧。”
宗听棠摇摇头,“不用,直接剪了就行。”
达叔听到这话也没有再反驳,直接就听了宗听棠的话,将他衣服剪了,伤口暴露出来,达叔拿剪刀的手都不利索了,他看着那伤口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连药箱都忘了拿,就举着剪子想要跑出去。
幸亏梁弥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刚好就将他拦了下来:“达叔,你别走啊,人还没救呢。”
“小梁,你可不能这么玩我啊,这……他……”大叔又气又吓,语无伦次的,一会指指躺在床上的宗听棠,一会又指了指梁弥之。
梁弥之安抚他的情绪:“达叔,我这也是没办法呀,你也是知道我的,我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可是我还是将他救了回家呀,没事儿的达叔,你只要把他把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挖出来就行。”
“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怎么随便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啊……那可是那个啊,我见都没见过,我可不敢碰!”达叔以为自己的嗓音压的很低,殊不知他这些话都被宗听棠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哎呀,达叔,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找谁了,你就,你就两眼一闭一挖就行啦。”
两人在门口推脱了半天,衣服被剪了一半的宗听棠额头青筋暴起,“不用你挖,我自己来,你只要帮我做好消毒就行。”
听到这话的二人停下了推脱,一起将视线落在宗听棠的身上。
大哥,不打麻药挖子弹,还是亲手啊,你真的是这个。
梁弥之差点就忍不住为他伸出大拇指。
达哥坐在床边接着剪他的衣服,他按照宗听棠的要求,将他的衣服全部剪掉脱下,过程中达哥说:“可是我没拿手术刀啊,我只拿了剪刀。”
宗听棠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水果刀也行。”
“不行!那是我的!你用了我还怎么切水果啊!”梁弥之这时候就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宗听棠的意图。
谁知只是被宗听棠淡淡的扫了一眼,梁弥之的气质就弱了下来。
“好嘛,好嘛,你用就是了。”
达哥将处理好的水果刀递给宗听棠。
宗听棠接过之后,他的视线中又突然闯进了一样东西。
达叔将自己的烟跟打火机递给了他:“那个小伙子,这我也没带麻药,你要是疼的受不了,可以抽根烟,麻痹作用也是有那么一点的。”
“不用。”
宗听棠也不手软,目光淡淡的落在自己胸前的伤口处。
子弹进的不是很深,没有伤到要害,只不过血流的有点多而已,但是不处理的话,伤口会感染,早晚也都是一个死字。
宗听棠握着刀子搅动几下,不过片刻,子弹混着腐肉就被宗听棠挖了出来,甩到了达叔抱在他胸前的垃圾桶里。
之后就是达叔抖着手给他消毒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事达叔跟宗听棠二人皆是满头大汗。
宗听棠是疼的,达叔单纯就是怕的。
这也不怪他胆小,他跟梁弥之一样,都是普通小老百姓,哪见过这场面。
处理完一切之后,达叔再次离开,这次还不忘提着他的药箱,“小梁啊,这我可就走了,接下来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知道啦,达叔我送你。”
“等一下。”宗听棠又开口了,梁弥之跟达叔都下意识的一抖。
宗听棠对着自己摘下来放在桌上的那块表,轻轻扬了一下头,“这块表你拿走,等我回去了,会有人来谢你的,到时候会将这块表取走。”
达叔赶忙摆摆手:“哎呀,不用不用,顺手的事。”
那块表他怎么可能拿呀,完全就是块烫手山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