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这种公安内部的败类,景光才会殉职。甚至于多年前西野警官的死,说不定都与这个人脱不开干系。
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愤怒与冲动不会帮助他扳倒高桥,对方毕竟是已经坐上参事官那样高位的公安高层。安室透必须保持冷静,寻找切切实实的证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日车站的监控。
既然景光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以防万一,他必须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指尖飞快敲击,他调取了月台上其他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探头录像,试图进行交叉比对。
对监控录像的逐帧排查极其耗费精力,新的视角并没有再提供关于诸伏景光或高桥正治的额外线索。
然而,在切换到月台后方另一个视角的镜头时,另一件原本被安室透忽略的事情,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录像中的景光蹲下身,拿出贝斯,温和地安慰面前几乎要哭出来的短发女孩。
这段录像安室透已经看过了好几遍,但在这个新的监控角度下,小女孩的正脸第一次清晰地暴露在镜头中。
安室透的目光扫过女孩面容时,猛地停滞住了。他按下暂停键,将女孩的脸庞放大。
这女孩的脸莫名地有些熟悉。尤其是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以及极具辨识度的下睫毛,细看的话简直跟黑麦威士忌那家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刚才安室透的全部心神都牵挂在景光身上,没有关注监控录像里的其他人。现在再重看录像,立刻就察觉到了黑麦威士忌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奇怪之处。
黑麦威士忌在站台刚看到这个女孩后,态度十分不耐烦,甚至故作凶狠地斥责了她几句,转身离开。但他随即很快返回,还给女孩买了张车票。
安室透了解黑麦威士忌的性格,那是个冷酷无情,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绝无可能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除非他们之间本就认识。
加上两人那如出一辙的相貌特征……
难道二人之间有血缘关系?父女,兄妹,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关系。
根据安室透前不久的调查,“诸星大”这个人本应已经没有亲人在世。如果这个女孩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说明黑麦威士忌的身份有问题。
安室透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暗光。
对于高桥正治那个出卖景光的叛徒,他一定会彻查到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但黑麦威士忌那个亲手杀死景光的凶手,他也一定不会放过。
只要被他查出黑麦威士忌的背景有问题,一旦让他揪住那条狐狸尾巴……
他一定会毫不犹疑地把那个混蛋送下地狱。
***
警视厅公安部,参事官办公室。
“参事官,一个月前由您亲自牵头并推动的数据库共享协已生效,目前警察厅警备局和警视厅公安部之间关于组织犯罪的数据库已经实现共享。该协议的实施目前初见成效——昨天凌晨,联合行动小组就根据交叉比对的共享情报,成功捣毁了一个地下黑市的洗钱窝点……”秘书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沉声汇报。
高桥正治靠在椅背上,面容平和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倾听下属的汇报。但他那双隐没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一个月前刚刚建立的共享数据库页面。而此刻占据了整个主页面的,赫然是高桥正治刚刚从数据库中调取的一份人事档案信息。
警察厅警备局,降谷零警部。
降谷零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而高桥正治则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参事官。在过去,这两大机构的数据库互不相通。若不是高桥为了第一时间掌控警备局派去黑衣组织的卧底动向,打着提高打击犯罪效率的旗号,费尽心机促成了这项数据共享协议,他根本不可能越权调阅到降谷零的详细档案。
在降谷零个人资料的下方,是他近期在公安内部数据库中申请信息查阅的记录。
高桥正治的视线落在其中两条信息上。
第一条是降谷零向黑田兵卫申请查阅西野绫音档案的记录,第二条则是他调取去年12月6日东京中央车站站台监控的记录。
他刚才已经看过东京中央车站的监控记录,没想到那个诸伏景光到死都不让人省心,居然留下了那样的讯息。
“……以上就是本次的联合行动汇总报告。”秘书合上文件夹,却久久没有等来上司的指示。
看着高桥正治盯着屏幕一言不发的模样,秘书有些迟疑地轻声唤道:“参事官?”
高桥正治回过神来。他抬起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沉稳又威严。
“嗯,我知道了。干得不错,报告留下,你先出去吧。”他淡淡点了点头。
“是。”秘书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的闭合,办公室中只剩高桥正治一人。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毒蛇般阴冷的暗芒。
他本不想动手太频繁。
只要公安派往组织里的卧底,没有影响到那些大人物们的重大利益,他一般情况下不会插手。
更何况在短短一两年内,如果公安连续损失两名卧底,必然会引发内部的猜忌与审查。
但是,如果这个降谷零真的顺着当年断在西野绫音和诸伏景光那里的那条线查到了什么……
那就算冒点风险,降谷零这个人,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