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暮色如一块浸染了靛蓝与橙红的柔软天鹅绒,缓缓覆盖下来。
然而,黑石镇学堂前的操场上,却愈发亮堂,人气也愈发鼎沸。各家各户,男女老少,似乎都朝着这个香气与光亮汇聚的中心涌来。
参赛的十五个棚子前,已经排起了或长或短的队伍,诱人的食物香气在清凉的晚风中交织、飘散,勾动着每个人的味蕾,让本就因期待而雀跃的肠胃更加蠢蠢欲动。
莎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操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台上同样悬挂着一盏明亮的魔法灯,将她秀丽灵动的面容照得清晰。
她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清晰、平稳又不失力量的声音,却如同拂过每个人耳畔的微风,稳稳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黑石镇的各位乡亲,”她微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鼓舞人心的力量,“感谢大家今晚齐聚于此。相信大家也听说了,我们黑石镇学堂即将筹建自己的食堂。以后,镇上的孩子们,在学堂忙碌的各位,都可以用劳动换取的工分,在这里享用干净、热乎、美味的午餐和晚餐。”
人群发出兴奋的议论声。这对于许多家庭,尤其是孩子们还小、或者家中人手不足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莎娜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继续说道:“食堂要开起来,首先得有一位,不,是一群好厨娘!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这场厨艺大赛。”
她目光扫过那一排准备妥当的棚子,“我们一共十五位参赛者,她们都在各自的铺子里,拿出了看家本领。请各位乡亲,自由地去品尝,用你们的舌头,选出最让你觉得美味、最让你感到满足的那三份手艺。品尝过后,请到那边的计票处,”
她指向同样被一盏魔法灯照亮的、琼和洛林所在的长桌,“领取小纸条,写下你最喜欢的三家铺子的号码,投进木箱。”
两个女孩在灯光下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
“得票最多的前七位,”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励,“将获得在学堂食堂工作的资格。而且,根据最终排名的先后,我们还会有不同的奖励。更重要的是,”
她环视众人,眼中闪着光,“这是为我们的孩子,为我们黑石镇的未来,贡献一份力量的机会。所以,请大家尽情品尝,用心选择,也为我们所有勇敢展示手艺的女士们,送上你们的掌声和鼓励!”
“哗——”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响起,伴随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气氛被彻底点燃了。
“那么,”莎娜微笑着,张开手臂,“好好享受这个属于美食、属于欢聚的夜晚吧!”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响应一般,挂在每个参赛棚子右侧木杆上的一盏盏灯,次第亮起柔和的、稳定的白光!
那光芒不像火把那样跳跃昏黄,而是明亮、均匀,将棚子前摆放食物的长桌、厨娘们带着汗水和期待的脸庞、以及那些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菜肴,都照得清清楚楚。
人群再次发出惊叹。
“是魔法灯!真的亮了!”
“好亮啊!比油灯亮多了!”
“看!那些食物的颜色真好看!”
这正是近期工匠们加班加点赶制出的首批成品魔法灯。
莎娜与工匠们商议后,决定取一些免费提供用于今晚的大赛,既是支持,也是一次绝佳的实际效果展示。
此刻,它们如同夜空中最温顺的星辰,安静地悬挂着,照亮了这一方温暖喧腾的天地,也照亮了人们脸上由衷的快乐与期待。
莱恩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那些稳定发光的小灯,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肩上的垭零似乎也微微偏了偏头,虹彩流转的眼瞳倒映着那些光点。
“走吧,莱恩,我们先从哪家开始?”莎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笑着问道。
“先从苏珊婶婶家开始吧,”莱恩不假思索,“她肯定等着我们呢。” 他侧头看了眼肩上的小乌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垭零大人,您也看看,这就是我们镇子上的手艺。”
垭零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似乎也被那一片灯火和弥漫的香气所吸引。
他们穿过已经开始流动的人群,走向1号棚。棚子前已经排起了队伍,但看到莎娜和莱恩,大家都善意地笑着让开。
苏珊看到他们过来,刚刚放松些的情绪又紧张起来,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围裙边。汉森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比利则兴奋地朝莱恩挥手。
“苏珊婶婶,汉森叔叔,我们来了。”莱恩率先打招呼,试图缓和气氛。
“莎娜大人,莱恩,快,快尝尝!”苏珊忙不迭地揭开了铁盘的盖子,又用长柄木勺从旁边保温的铁桶里舀出浓汤,盛在几个干净的小木碗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在盘子里的金黄酥脆的田园鸡肉派,用架子架起,下面还有蜡烛保着温。派皮烘烤得恰到好处,呈现出均匀诱人的焦糖色,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的木碗里,奶白色的浓汤氤氲着热气,能看到里面丰富的菌菇片。
空气中弥漫着烘烤面点的焦香、炖煮肉类的醇厚以及奶制品特有的温暖气息。
莎娜用铁质的小餐刀切下一角鸡肉派,莱恩也学着她的样子。
派皮发出轻微的、令人愉悦的碎裂声。内馅是滑嫩多汁的鸡肉丁,混合着清甜的豌豆粒、橙红的胡萝卜小块、以及切得细碎的菌菇,全部浸润在浓稠奶白的酱汁之中。
入口,派皮的酥脆与内馅的绵软多汁形成绝妙对比,鸡肉的鲜、蔬菜的甜、菌菇的香、白酱的醇厚,和谐地融为一体,没有过分张扬的调味,却带来一种从胃到心的、踏实的满足感。
“好吃!”莱恩忍不住赞叹,又舀了一勺旁边的奶油菌菇浓汤。
汤体顺滑,奶油的香醇与菌菇特有的山野鲜味完美结合,暖意从喉间一直流淌到胃里,带来一种被妥帖照顾的安心感。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肩上的垭零。垭零正垂着眼,似乎对诱人的鸡肉派有些兴趣。
莱恩小心地用切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垭零犹豫了一下,轻轻啄到嘴里,然后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小脑袋,虹彩眼瞳中闪过一丝近似“尚可”的意味。
莎娜细细品尝后,看着苏珊紧张又期待的眼睛,温柔而肯定地说:“苏珊,你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当,而且能看出来,这次更用心了。这鸡肉派火候精准,内馅调味平衡;浓汤的醇厚度也把握得很好。这份踏实的、家的味道,正是食堂最需要的之一。你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