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律师,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她确实想放开手脚地揍陈玉,
但她不想像陈玉。
“能好好说话了?”宋徽走近,将手里的材料放桌上,“不想像人家一样,就坐下来。”
桌上都是谢泽的《急诊病历》、《影像诊断报告》等资料,得力于带他们治疗的吴强,这些原始证据非常齐全。
“你们今天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诉求,要理、要钱,还是都要,要多少。”
宋徽没有避讳一旁还站着民警,也沒有因为对面两人是未成年而迂回说明。
见她沉默,宋徽没有催促,宋徽也知道她给不了答案。
是的,她给不了答案。
因为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从隔壁出来后,她满脑子愤怒、报仇,甚至对谢泽身上伤的关心都放在了这些后面。
“对不起。”
她走到门口,朝传话民警深深鞠躬。
看见门口的背影,宋徽嘴角微提:“留下我号码,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好,谢谢宋徽姐姐。”
两人坐在回福利院的公交车上,各怀心事。
刚刚宋徽和两人大致谈了下案件后续定责与赔偿,刑事方面得等九十天后的法医鉴定结果。
“不能现在立马鉴定吗?!”她虽然不理解,但情绪比刚才稳定多了,“您刚刚不是说昨晚的证据齐全吗?”
宋徽也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耐心解释。
“是全,但定责需法医出具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这个是需要伤情稳定后才能做。”
“必须要等九十天吗?”
三个月时间,谢泽伤口不都快好全了吗?那还鉴定个什么!
“必须等到身体功能定性,才能准确评级。这些你们不用操心,我会跟进。”
。。。
她不用操心,有宋徽姐。。。
“怎么又哭了?”宋徽无奈地从包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饶是宋徽也没懂面前这小姑娘的泪水从何而来,刚刚还张牙舞爪,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
另一头的谢泽早就跑到她身边,担忧地望着她。
她擦完眼泪,拍了拍谢泽胳膊,示意自己无碍。
“宋徽姐,您知道陈玉成年了吗?”
说她钻牛角尖也好,她脑子里依旧想着陈玉。生怕对方通过未成年人的身份,规避应付的责任。
宋徽愣了愣,莞尔一笑,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你现在才想到这个啊,没问民警吗?”宋徽打趣道。
“问了!吴叔没告诉我!”她也没好意思问其他民警。
宋徽当然知道民警不会理她:“把心放回肚子,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民事方面宋徽没有多说,宋徽今天安排本来是,上午陪同录口供,下午和李院碰头沟通。
至于原本下午录口供的陈玉突然改时间,按道理现在的陈玉不适用于“通知监护人”规定。
与此同时,李院长这边也一同更改了时间。
这个时间节点,有点过于巧合。
宋徽希望仅仅是巧合。。。
有了宋徽的话,她也不那么慌张。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只要大人们见到谢泽现状,就应该知道事情有多恶劣。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谢泽,其他事交给民警和我,你宋徽姐战绩可查。”
分别时,宋徽见她眉间仍有忧虑,难得说了句调皮话。
回程的公交车上,谢泽安静地将头靠在她肩膀。
她盯着谢泽被绑得死死的手,有些苦恼。
过两天她就要返校了,谢泽这手还有一个月时间才能拆板子。
谁来照顾谢泽呢?
她突然发现,谢泽从未向她介绍过学校的朋友。她身边的人虽和谢泽没有深交,但都打过照面。
“返校后你的手准备怎么办?”
与其乱想,还不如直接问出口。
“没关系,我自己能行。”
“给个你朋友联系方式给我,我交代一下。”这话好像太强势了,她又补了句,“我就随便说几句,不会太打扰你朋友。”
干净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怎么?还是担心给朋友添麻烦?”她只能看见谢泽头顶的两漩涡。
“没有。”
“没有就好,我就担心你们男生之间打闹没分寸。”
“没有朋友。”
。。。。。。。
她心脏漏了一拍。
下一秒,心跳恢复,涩意蔓延开。
该怎么接话呢?
“没关系的,热水可以提少点,暂时不能画画,画具也不用背。”
谢泽是真的没打算麻烦别人。
“前方到站。。。”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谢泽一直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是从上高中开始的吧。
两人之间的生疏。
繁重的学业,高压的训练,南辕北辙的活动轨迹。
只有眼前的宿舍一如既往。
不管她什么时候回福利院,房间里有关于她的一切绝对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起初是她以为是刘妈妈做的。
刘荷习惯将被子叠好放床头。
但被子平铺在床上情况居多,就像昨晚回来时。
谢泽知道她不喜欢叠被子,有拆被子的时间,她早就钻进被窝。
没有生疏。
只有她一个人在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