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匣子一打开,关于那些糟心雄虫的见闻和吐槽就止不住地往外冒,从挥霍无度到无理取闹,从精神霸凌到漠视责任,越说越是愤愤不平,显然这半年来没少被这种畸形现状膈应。
“我见过有的雄虫,对自家雌君雌侍动不动就精神惩罚,关禁闭、用刑具的都有。还有更离谱的,就为了测试雌虫的忠诚度,故意设计陷阱让他们受伤……”
他越说越激动,手比划着:“上次我还碰见一个,因为雌侍做的菜咸了一点,就当众用精神力压得人家跪在地上站不起来。明明那位雌侍在前线受过表彰,连星盗见了都发怵……”
瑟维斯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我来这儿半年,尽力按照这边的规矩活,也想着多尊重雌虫一些。但有时候看到那些事,还是觉得……挺难受的。”
幽蓝色的矿石堆在一旁,荧光已渐渐平息,只剩些许微光在表面流转,映着风之凌安静的侧脸。
他始终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直到瑟维斯说完,才轻轻开口:“此界律法,倒是特殊。”
他的目光落向瑟维斯那头被抓得乱糟糟的金发,又移到将他关起来的铁笼上:“你既是他们口中珍宝一般的雄性,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瑟维斯抓了抓头发,神情懊恼:“我也不清楚……我是从家里偷溜出来的,没想到刚出来没多久就被迷晕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要把我……卖了。”
风之凌静默片刻:“你若信我,我可助你回家。”
瑟维斯眼睛倏地睁大:“可以吗?”
“嗯。”风之凌颔首,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你方才为我解惑,此是还礼。”
瑟维斯连忙摆手,耳朵尖微微发红:“哎呀,那些就是随便聊聊,举手之劳罢了,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风之凌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于我而言,亦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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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维斯的身份核实得比预想中更快。
“瑟维斯·西奥多,西奥多家主唯一的雄子,刚经历过蜕变期不足一年,蜕变后性情大变,西奥多家主正在积极为其物色满意的雌君、雌侍。”手下递过资料时,声音压得很低,“照片对得上。”
海登目光落在光屏中那张沉睡的侧脸上。
年轻的雄虫肤色白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哪怕在偷拍的照片里,依旧带着一种与混乱船舱格格不入的矜贵。
瑟维斯·西奥多,原定的雌君候选是多里安·亚尔维,但最近有传言说会换虫。
这两个名字在星际黑市和某些“正经”场合都颇有分量。
海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敲几下,眼底掠过一丝权衡。
为一个雄虫得罪这两个家族,显然不划算。
但若将这份“意外收获”直接送还,又未免太浪费机会。
海盗的规矩是掠夺,但生存的智慧,有时在于恰到好处的“人情”。
“准备两艘接应艇。”海登站起身,命令简洁明确,“一队人按原计划,带着矿石回基地。另一队,跟我走。”
他看向瑟维斯的照片,补充道:“给他换个舒服点的环境,维持休眠状态。我们……送他去‘红幔’。”
“红幔拍卖场?”手下愣了愣,那是灰色地带有名的销金窟,尤其以拍卖各种“稀有活物”而隐秘著称。
“对,还有,通知多里安,”海登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有只尊贵的小雄子,即将在红幔拍卖场‘做客’。”
他需要多里安亲自来“救”,这份人情才算数。
很快,两艘小型舰艇自海盗星舰悄然分离,驶入不同的星际航道。
一艘载着沉重的矿石消失在深空,另一艘则朝着那颗笼罩在暗红色星云中的、名为“红幔”的拍卖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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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舱里,风之凌正和瑟维斯交换了姓名,正商量稍后的逃脱方案时,忽然眉头一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片雪影,悄无声息地退至那片幽蓝的天引石之后,将身形藏了起来。
几乎同时,厚重的货舱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在金属廊道中回荡,由远及近。
舱门“嗤”的一声,滑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人影闯入,只有一个拳头大小、泛着金属冷光的罐子被抛了进来,骨碌碌滚到瑟维斯脚边。
“这是……”
瑟维斯瞳孔骤缩,可还未及反应,罐体猛地爆开一团无色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封闭空间。
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他只觉得头脑一沉,四肢的力气飞速流失。
是强效催眠瓦斯。
瑟维斯视野迅速模糊、旋转。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隔着弥漫的雾气,他看见风之凌依旧静立在那里,衣袂分毫未动,那些能让虫族瞬间昏迷的气体对他似乎毫无影响。
而那双沉静的眼眸正望向自己,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无妨。
瑟维斯紧绷的心弦蓦地一松,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货舱内重归死寂。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身影才不紧不慢地踏入货舱。
那是一名身形高挑的雌虫,戴着防毒面具,穿着海盗团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动作干练。
他径直走到瑟维斯所在的笼边,利落地打开笼门,单膝跪地,取出一支造型精巧的采血器。
冰冷的针尖精准刺入雄虫肘部浅静脉,暗红色的血液很快充盈了采血管,整个过程快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抽完血,雌虫将采血管妥善收好,起身准备离开,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面罩下的视线缓缓扫过货舱的每个角落,最终,落向了那片堆叠的蓝色矿石。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那姿态并非搜索,更像是……确认某种无形的存在。
随即,他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转身离去。
舱门再次无声关闭,将货舱重新锁入一片死寂的昏暗之中。
阴影微微波动,风之凌的身形再度浮现。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舱门,又看向昏睡中的瑟维斯,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微光。
这方世界对他的压制,以及这里居民的感知力出乎他的意料。
也不知道刚才那“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