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一晚吧。”石宏毅已经开始捡柴火,“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往前走更没地儿歇。”
伏耀辉点点头,帮着收拾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马星宇扶着妹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干粮递给她。
王富贵还在嘟嘟囔囔:“这什么鬼地方,河是臭的,天是黑的,连个月亮都没有……”
“你少说两句。”伏耀辉难得开口,“省点力气。”
王富贵悻悻闭嘴。
季澄靠坐在一处远离火堆的巨石后,马星辰端着干粮凑过来,小声问:“澄澄,你不去火堆那边?那边暖和。”
“不用。”季澄看了眼火堆旁那几个人,“这儿挺好。”马星辰见状也没走,挨着她坐下。季澄咬了一口干粮,还是那么难吃。
“那个……”马星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陈皓又盯着你看呢。”
季澄没回头:“知道。”
“他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
马星辰撇撇嘴,往季澄身边又挪了挪,用身体挡住那道视线。
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光芒微弱得可怜,轮到陈皓和伏耀辉守黎明前的最后一班。
火堆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石宏毅、王富贵和马家兄妹都挤在火堆旁沉沉睡去,空气中弥漫着疲惫。
季澄靠坐在巨石后假寐。陈皓的作风越来越肆无忌惮,他守夜的时候季澄一点也不敢睡。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起来了。起初很淡,但很快雾气就越来越浓,越来越厚。眨眼间就吞没了火堆的光,吞没了周围人的轮廓,吞没了一切。
雾气已经浓到季澄看不见火堆,看不见任何人了。四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像一堵堵墙把她困在原地。
“马星辰?”她压低声音喊。
没人回答她,兴许是睡着了。季澄站起来,手按在小木偶上,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还是河滩的碎石,但视线所及全是雾。
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声音,那声音飘忽不定,不成曲调,凄厉得像惨叫,又像是笑。
季澄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听过这种声音,在林府那晚,那些围着棺材跳舞的面条人,吹的就是这种曲调!
喜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喧哗刺耳的唢呐,欢快急促的锣鼓,吹吹打打间热闹非凡。
一队人影从雾中走出来,约莫十来个,穿着颜色暗沉的红衣。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抬着一顶纸扎的大红花轿。花轿随着他们左摇右摆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轿身上画着两团夸张的腮红和一双漆黑杏眼,正对着季澄的方向,像是在笑。
季澄:“……”又是这顶大眼萌花轿。
那些抬轿的人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粉和鲜艳得诡异的胭脂,嘴唇红得发紫,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们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也没有任何神采。
这正是林府那晚的面条人!他们从雾里走出来,抬着那顶诡异的花轿,一步一步朝着营地逼近。
季澄转身就往火堆方向冲,脚下碎石打滑,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雾气太浓,她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听见身后那喧闹的喜乐声越来越近。
她大喊:“伏耀辉!石宏毅!”守夜的人呢?!
季澄一咬牙,凭着感觉冲到火堆附近,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软的东西。是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蹲下摸索着,是马星辰。她还有呼吸,但怎么都摇不醒。季澄二话没说,掏出小木偶砸在她胳膊上。
当初小木偶能敲醒祀奉,应该也能敲醒马星辰吧?
“唔——”马星辰疼得抽了口气,迷迷糊糊睁开眼,“澄澄?”
“别睡了,快起来!出事了!”季澄把她拽起来,又冲向旁边。石宏毅、马星宇、王富贵、伏耀辉,他们全躺在地上,睡死过去。
她手起木偶落,铛铛铛铛一通乱砸。
“哎呦!”“谁!”“疼——”
几个人惨叫着醒过来,捂着被砸的地方龇牙咧嘴。
“别嚎了!”季澄压低声音,“看那边!”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僵住了。
雾气里,那队穿着暗沉红衣的面条人已经抬着花轿走到了营地边缘。他们停在原地,保持着各种奇怪而扭曲的姿势,全黑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喜乐声绵延不绝。
“跑!”石宏毅拔出短刀。
但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那些面条人突然动了起来。他们没有扑过来,而是开始跳舞。
和那晚在林府一模一样,他们的动作古怪而笨拙,像是在原地摇摆,腿脚极不协调,脚尖踮起又无声落地,有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用季澄的话来形容,就是duangduang的。
他们围着那顶大眼萌花轿不停地跳舞,这时花轿的帘子动了,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季澄握紧小木偶,往后退了一步。花轿里坐着的,正是林府里那个看不到脸的女鬼!
“如墨……”女鬼的声音很轻,“你出来……你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