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将赶尸铃收回去,换了小木偶出来。她有些庆幸,即使手抖小木偶也不会发出声响,还能让她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你是谁?”季澄的脚腕隐隐传来痛感,她极力忽视,“柳如墨的手下?”
“他去林府了。”男人没有回答季澄的问题,他的四肢不安分地原地踱步,手掌和脚掌轮流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我让他别去,他不听。”
“我劝过他,我说林府那地方邪性,那大小姐更邪性,可他不听。”他忽然停下来,脖子猛地扭向季澄,勒痕处伤痕累累的皮肤再次撕裂,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你见过她吗?她漂亮吗?”他笑起来,没有舌头的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漂亮有什么用?漂亮的女人最会害人。柳先生就是被她害的,我也是。”
男人用下巴点了点脖子上的勒痕,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弯曲,像是在数什么。“我身上这些都是她爹赏的,一鞭一鞭,一棍一棍……打完还要勒,勒完还要吊……好疼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们怕我说出去。”他又开始踱步。
哒哒哒哒哒哒。
“可我没说出去过!我真的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男人猛地停下来,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季澄的膝盖上。那对暴突的眼球从下往上盯着她,眼白上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你信我吗?”
马星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拼命拉着季澄的衣角,想让她后退些。
男人脖子上的勒痕彻底裂开了,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像腐化的淤泥,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他剧烈颤抖起来,七窍同时流出黑色的液体,整个人像一个被扎破的袋子,黑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你信我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高到不像是从人喉咙里发出来的尖啸,“你们都信她!都不信我!柳先生也不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
男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不再反折,而是猛地撑直,把整个身体拔高了一截。关节发出连续而密集的咔嚓声,像有人在掰断一把筷子。
他的脑袋几乎拧到了背后,脸上的五官被扯得变形,嘴巴拉大成椭圆形,“他死了!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在这里!我等啊等啊等啊——”
这时候谁不跑谁傻子!
只听“哗啦”一声,季澄一脚踹开了他,拽着马星辰就冲了出去。身后传来那鬼东西的嘶吼,四肢着地的脚步声追得极快,几乎就在脑后。马星辰被拖着跑,眼泪糊了一脸,有些看不清路。
哒哒哒哒哒哒——
“这边!”季澄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拽,冲进另一条走廊。
奔跑间,马星辰听到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声音离得很近,吓得她头也不回地狠命往前冲。这条走廊极宽,两侧布景精致,尽头有扇门。她们冲过去,季澄伸手推门。
没推动,门又是锁着的!
身后蜘蛛人的笑声已经近在咫尺。季澄回头看了一眼,“你看看能开锁吗?我去拖延时间。”马星辰试了试,这和大门的锁类似,她着急道:“不行,打不开!”季澄还在盯着追她们而来的蜘蛛人,现在走廊里全是他……
不,是它们了。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目光所及之处都趴着蜘蛛人。它们从男人的身体里分裂出来,外表已经和人完全没了关系,它们四肢反折,头颅低垂,所有的眼球都盯着她们,嘴巴都咧开着,发出嗬嗬嗬的笑声,密密麻麻地朝她们爬过来。
“你们跑不掉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条走廊。
看着遍地的小蜘蛛人,季澄被恶心得够呛,“闭嘴!”她掏出小木偶,狠狠砸向门锁。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每下都伴随着身后那些东西爬行的哒哒声、笑声、嘶吼声。声音搅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交响,急得季澄头皮发麻。
门锁终于裂了。
还好小木偶够硬,她现在可以确认小木偶不是真木头了。能砸坏黄铜,不管怎么说也太离谱了。
季澄一脚踹开门,把马星辰推进去,自己跟着挤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她把马星辰往后拉了拉,两人屏住呼吸听着屋外的动静。
咚!
整扇门震了一下,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马星辰浑身一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咚!咚!咚!
撞击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重。门板在震动,门框在呻吟,裂缝从合页处蔓延开来。
马星辰焦急道:“门快撑不住了!”
季澄抬手用小木偶顶住门栓:“做好准备,门一旦开了窜出去,分开跑!”
撞击停了几秒,门外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和吞咽,那声音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咚!!!
一下更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整个走廊都在跟着震动。
季澄从门缝里往外看,门外只剩下一个蜘蛛人了。他吞掉了所有的分裂体,恢复了原本的体型,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大些,他趴在地上正一下一下撞着门。
每撞一下,他的身体就往前蹭一点,地上的石板被他的指甲刮出一道道白痕。他的头后仰着,嘴张得很大,身上往外冒着黑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门板被撞得微微变形,木纤维断裂的声音像骨头在折断,听得季澄牙酸。一连撞了十几下之后,他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