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所邀之处是城郊一处两色茶馆。
虽不明用意,但陈泰依旧老老实实点了一壶茶,坐着等。
这茶馆建在城郊路沿,平常应是做过路生意,因此修葺得极其简单。
虽比不上京城任何一家茶馆,但好在宽敞干净。
虽说是可以招待金服与水服的两色茶馆,可店里人许久未见过官员,过分恭敬地招呼,就差从头到尾都跪着说话了。
陈泰颇不习惯,最后只能拿出架子,直言自己不喜服侍,命令他们无事便退下,才得以清净。
到了约定时间齐璎也没有出现,陈泰却不恼,只因他的注意早已转移——
这茶馆,似乎有些眼熟?
正细细回想之际,门外忽然进来两个金服女子。
第一个女子看到里面有官男,扭头便走,不想撞上了后面的女子。
两人在门口混乱了一番。
直到后面的女子看清门内的官男,忽然拉起前头女子的手便往里走。
前头的女子看着依旧十分抗拒,只是拗不过身后的女子。
后头的女子拉着前头的女子,远远冲陈泰一拜:
“参见大人。外头日毒,大人应当愿意与民同乐,不会将我俩赶到门外吧?”
陈泰略一点头:“请便。”
可陈泰没想到,后头女子从善如流地拉着前头女子坐在了他身边。
前头的女子似有顾忌,后头女子道:
“就这里有座了,你坐不坐?”
陈泰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
齐盈即使隔着幂篱,也不敢看陈泰。
……真是丢死人了,齐璎想的什么烂戏码。
在远处草堆里接应的齐璎打了个喷嚏。
齐璎:……其实是没钱请群众演员你信吗?
前头女子这才勉强一同坐下。
等了一会没人来招呼,后头女子忍不住大喊:“小二——”
前头女子顿时有些惊慌,赶忙按住她。
她轻轻道:“我去叫。”
前头女子于是离了席,悄悄走去后厨了。
陈泰这时才有些好奇。
看得出来,后头女子泼辣外放,前头女子则优柔怕事。
这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也不知是姐妹还是朋友,又因何外出。
似是看出陈泰心中的疑惑一般,后头女子忽然道:
“我们姐妹正去相攸,大人此行可是有公干?”
陈泰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哎,真不知会嫁与哪家公子……”
后头女子没在意陈泰的态度,继续说着。
“我便罢了,姐姐这温吞的性子,若非良配,怕是要吃亏呢……
“大人呢?大人许我二人同坐,想必是个和善的。不知官拜几何?可否娶亲?”
陈泰皱眉,疏离道:“姑娘自重,我已有家室。”
“哦。”
陈泰心中疑惑,可听她语气平常,也放宽了心。
忽然,那女子猛地朝陈泰这边探过身来,语调怪异:
“那能娶几个呀?若大人您不弃,就将我和姐姐一同收了吧……”
说完,竟要抬手去掀那白纱。
陈泰毫无防备,只好赶紧转过头去捂住眼睛:“姑娘自重!”
为免再有差池,陈泰站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别走!”女子见状赶紧收了手,语气里似有哭腔,“我不做就是了……”
陈泰绕过那女子,准备直往门外走。
他刻意不去看那女子,却在转身时看到前头女子从后厨出来了,手上端了一壶茶和一盘茶果。
她看到他起身,匆匆行礼。
陈泰脚步未停。
出了门,陈泰才想起和齐璎的“约定”,挠挠头,不知怎么办才好。
犹豫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对下人道:
“回府吧。”
回府的路上,陈泰一直都在想着这趟莫名其妙的出游。
齐大人是有事耽搁了吗?还是自己去错了地方?
那女子也实在怪异,不像泼辣外放,倒像是得了什么疯病一般……
忽然窗外一片嘈杂,复又安静。
陈泰下意识掀开轿帘去看。
原来是有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赶路,遇见了官车,此时正自动避让。
陈泰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放下帘子。
马车行得远了,身后复又嘈杂起来。
过了好一会,直至快到城门口了,陈泰才猛然想到什么,对外面大喊:
“来人,掉头!”
*
茶馆外,几十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整齐地蹲在路边,一人一碗茶喝着。
蝉鸣阵阵,凉茶虽解渴,也有人不停用下摆扇着风。
茶馆里,齐璎、齐盈和周令仪围坐在一处,互相扇着风,百无聊赖地吃着茶点。
周令仪从腿上拍死了第七只蚊子,问:
“你们觉得蚊子多么?”
齐璎和齐盈互相看看,都摇了摇头。
齐璎:“有蚊子吗?”
周令仪无言地掀开下摆,挠了挠布满少说十几个包的小腿,正想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哨声。
三人顿时警觉起来。
齐璎囫囵吞下嘴里的茶点,慌张道:“来了来了!快点快点!”
她胡乱把满桌的果皮扫到地上,又戴好幂篱去喊门口的人:
“来了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