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一路心神不宁,待到接近茶馆时,老远就听见了女子凄厉的尖叫,于是又吩咐车夫快些。
到了茶馆,门口果真蹲了几个先前见过的打扮家丁。
陈泰无视阻拦,径直走了进去。
他来得突然,里面的人来不及收拾,只能被抓现行。
茶馆内里一片狼藉,壶碗碎了一地,桌椅七倒八歪。
糕饼和着茶水,流得东一块西一块。
可若仔细一看,里面还混着少量鲜血。
陈泰心中一惊,赶紧找寻着受伤之人。
那两个金服女子已经被七八个家丁围堵在了茶馆尽头,退无可退。
家丁们虽说皆面露凶光,可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只因面前的金服女子举着剑,将另一个金服女子护在身后。
剑上有斑点血迹,但两人的衣物只沾了些脏污,并无任何伤口。
陈泰松了口气。
他这才看到另又一个家丁捂着手腕坐在不远处。
想是他来之前,泼辣女子捡了剑乱砍,真砍伤了人,暂时让几个家丁们不敢靠近了。
见来了官男,家丁们纷纷行礼。
被护着的女子也规矩行了礼,拿剑的女子却一动不动。
两人一个怕事一个泼辣,神态鲜明。
还没等陈泰发问,家丁中为首的那人就先开了口:
“大人是路过此地?不巧店里脏乱,有些家事要处理。不如我让人带您去另一家……”
陈泰心中有了些计较。
与此同时,后厨的齐璎悄悄靠近门,从门边的缝隙偷偷往外看。
齐璎此计,重在“量身定做”。
因此对付陈泰与对付那董林不同。董林喜爱功名利禄,但陈泰却油盐不进。
但也并非没有突破口。
齐璎让周令仪在家中,和平常判若两人地“对付”了陈泰几日,令陈泰有苦难言。
那在重新遇见正常的“周令仪”时,就难保不会心动了。
因此,门外齐盈和周令仪上演的,正是传说中周令仪和陈泰初遇。
——的简陋版。
……因为周令仪说两人的初遇在边关,那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只能找个便宜的城郊茶馆,布置得相似一些,凑合一下。
总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门外的陈泰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桌凳,往那一坐,不言不语。
家丁不知他是何意,都迟疑万分,只敢围着两位女子,无法施展。
后头的女子见状,赶紧冲陈泰的方向下跪:“大人!我就知大人是好人!大人救命!”
竟是那泼辣女子。
陈泰又看拿剑女子微微颤抖的小臂、泛白的指关节。
幂篱遮住了她的脸与大半身形,却遮不住她的傲然。
陈泰惊讶。
她才是那怕事的女子?
“闭嘴!”为首的家丁大喝一声。
泼辣女子不再说话,跪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陈泰依旧一言不发。
家丁摸不透他的想法,又怕陈泰误会,连忙大声道:
“你是我家少爷明媒正娶!文书条例皆有官媒为凭,教主在上,岂有你反悔之理!”
家丁说得激动,不由上前一步。怕事女子立刻警觉地挥剑,他只好退回。
一般的套路是泼辣女子此时开始反驳,说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凄惨经历或是背后的阴谋,渲染自己的无知与无辜。
可泼辣女子听罢,只是哭得更大声了些。
怕事女子道:
“她不想嫁。”
这个声音……
陈泰随意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家丁嗤笑:
“要借口也给找好了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不想嫁’之理——让这位大人怎么给你评理啊?”
众人纷纷跟笑。
看陈泰依旧不表态,家丁们胆子也大了些,互相一使眼色,从多方朝两人包夹去。
为首的家丁继续吸引周令仪的注意:
“我说这位姑娘,你与我家夫人认识吗?我们只是按律法行事,你就别管闲事啦。”
泼辣女子顿时惊呼一声,抓住了周令仪的下摆:
“是她!是她!
“她是京城来的姑娘!我见过她的脸,比我好看,比我好看多了!
“你们抓她吧!别抓我!别抓我!”
为首的家丁看了看泼辣女子,又看了看周令仪,似乎真的在考虑。
泼辣女子忽然起身,双臂紧紧绕住周令仪,趁热打铁:
“反正少爷也只见过画像!与画像有区别,很正常!你们快抓她,快呀!”
家丁们瞄准了周令仪被缚双臂的时机,一拥而上。
陈泰这回坐不住了,大喝一声:“住手!”
周令仪翻转剑柄,反手轻轻一划,泼辣女子怕被伤到,下意识松了手。
周令仪借势剑柄向后,拍了一下女子的下颌。
泼辣女子立刻捂着脸趴倒在地,痛苦地呜咽。
几件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
不知是听到了陈泰的怒喝,还是周令仪又能重新挥剑。原本缩小的圈子,一瞬间又张开来。
陈泰一改往日和善的笑容,脸色阴沉,竟显出几分威慑: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真当本官是什么?!”
“大人……”家丁们顿时惶恐地跪倒一片,连泼辣女子也挣扎着跪倒。
周令仪依旧不跪。
陈泰没在意她的不善,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周令仪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大人!我与她毫无关系大人!”泼辣女子膝行几步抢答,“我本要嫁给龙冈东属卫家少爷,是她!她莫名将我掳出来,说要给她大哥做婢子!”
“大人明鉴!我是好人家的姑娘,与卫家公子的婚约也有官媒为凭!大人!大人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