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似乎是耍玩的热闹之地,另外还有说书、驭兽的人,可齐璎每次都是兴致勃勃地进去,意兴阑珊地出来。
说书的说的东西都同在傀儡戏那看到的差不多,傀儡戏还有傀儡看,怪不得淳昌郡主会喜欢。
而驭兽就更奇怪了,因着男女之别,将观众席与表演区做了一道屏风,齐璎眼睛看花了,都不知道为何大家又鼓起掌来,于是又莫名其妙地出去了。
她顺着人流,不知不觉离锣鼓声远了。穿过围绳,似乎到了一个新的区域。
不同于北区与西区的热闹,这个区里除了金服女子们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只剩下偶然的低语,让人一踏入这里,就不由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齐璎前方的一个女子掀起了幂篱。
她只是将一边的面纱掀开,露出了小半片下巴,齐璎吓了一大跳,转过头去不敢看她。
可转过头,却发现另一边的女子也正掀开半面的面纱。
前方、后方,和齐璎一同进来的女子都纷纷掀开。
齐璎疑惑地环顾一圈,发现坐在摊位上的女子,也都掀开了半面面纱。
……原来是这里允许的么?
齐璎有样学样,也将半面面纱掀了。
这边虽然安静,却熙熙攘攘坐落了许多摊位,织布、刺绣、制香、糕点、扎纸,摊主皆是女子。
她们不像南炽市集那样叫卖,都安安静静坐着,或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只偶尔在有人停下低声询问时,礼貌地答一两句。
而买主们也安静温和,轻声细语,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上百人的区域,行动间却井然有序,仿佛经过排演一般。不过是逛市集,每人却都像虔诚而友善的信徒。
齐璎一阵悸动,不由得停住脚步,低头看摊位上的东西。
乍一看觉得,这里所谓的织布,不过是按照北池的制式黑白两色来,这里所谓的刺绣,清一色的尺、规、锁、藤蔓。
可仔细看去,那藤蔓周身平薄如织,仿佛与布面俱来,叶片却立体,翩翩如飞。黑白两色在虚处过渡得极其自然,在实处又十分明晰。
齐璎甚至还看到一副团扇,一面绣的是藤蔓,一面绣的是日月相叠,双面不同,却看不出一点针脚痕迹。
那绣娘手上还有活计,不知拿的是什么针,针起针落,一缕缕丝线便像鱼鳞般叠上去,上头的水面便从深到浅地活了过来。
齐璎在南炽看过一些刺绣品,都以花团锦簇、色彩鲜艳为重,讲究的是图案的设计,第一次看北池女子能在仅存的技法上下功夫,看得呆了。
一旁是个织布的摊位,一个女子似乎和齐璎差不多时间来,在摊前也看了很久。这时那女子忽然低声问:
“还有吗?做……的。”
那女子似乎是做了个手势,齐璎立即觉得古怪,悄悄转头去看。
只见摊主一言不发,将后头的几块布拿出来。那些白布看上去和寻常白布一般无二,可那女子蹑手蹑脚,又轻车熟路地上手去翻——
那背面是浅浅的纹案。
齐璎大吃一惊。
女子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放下,接着翻看下一匹的背面。如此在外人看来,似乎只是检查布匹而已。
可齐璎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几匹布皆是正面纯白,背面却用深浅的白色,织出了不同纹样。
这在北池国定然是不被允许的。
女子迅速选了两匹,齐璎甚至不确定她自己看清了那纹样没有。
摊主给女子包布,注意到了齐璎的视线,有些尴尬地低声说:
“都是……做里衣的料子,看看吗?”
齐璎怕摊主误会,连忙随手点了一匹。
摊主感激地连忙点头。
齐璎拿了那匹布,心里说不出的百味杂陈。
魂不守舍间,不小心与另一侧的女子撞了一下。
这一下撞得不重,那女子也赶紧扶她,问:“没事吧?”
齐璎连忙道:“没事没事。”
可说话间,却瞥见那女子的领口内侧,有一抹红色。
齐璎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看:“你——”
可齐璎刚翻开一点领口,那女子便眼疾手快地避开,将领口往里遮了遮,打断道:“我也没事、没事。”
说完,便低头匆匆走了。
齐璎在原地又呆了一瞬。
和她想的不一样,那领口里头不是血,是一朵小小的、红色的绣花。
她转头看去,发现四周或坐或立,或行或定,高矮胖瘦,不尽相同。
那掀开的半面面纱下,有的浅浅抹着口脂,有的已经生了皱纹。有的总是扬唇笑着,有的紧抿着,不近人情的样子。
齐璎忽然不敢再往下走,似乎哪怕多待一刻,都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她转头,准备往回走。正在此时,一道男声传来:
“奉旨闭市。所有金服,半炷香内离场,不得滞留。”
闭市?这么快?
齐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全部意思,人潮忽然极力涌动起来,奋力将她往回推。
“诶、诶——”
齐璎在夹缝里努力越过几个人,却又被更汹涌的人潮倒退好几步。
“让一让呀——”
声音淹没在匆忙嘈杂的人声里。她望着西区的方向,无助地看着那头越来越远。
郡主还在……
但很快,齐璎就发现找郡主已经不是她现在需要应付的问题了。又有男声催促:
“逾时不候,按抗命论处!”
人声又沸腾起来,将齐璎裹挟着,冲向另一头南区的出口。
齐璎半推半就地顺从着,思索着是否西区也有出口,那只要出了出口,便有和郡主汇合的可能。
更何况两人的东西还在客栈,在客栈汇合也无妨。
可问题来了。
客栈在哪?
齐璎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脑中一片空白,任凭人流将自己渐渐带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