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后悔没用,但面对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境况,齐璎还是深深地后悔。
没有别的办法,眼下只好先出去。
有人潮的助推,走过出口反而很容易,可甫一出出口,一股更重的绝望便笼罩在了齐璎心头——
两边的人行道上,急促地堆满了更多的金服女子。
人人都金服幂篱,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她们或进城,或回乡,但都沉默而迅速地朝统一的方向走去,对京郊的道路烂熟于心。
她回头去看那出口,本想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再原路返回一次,却忽然看见几个水服女子朝那边赶去。
紧接着是一些女子绝望的叫喊。齐璎听不清,也不敢听,连忙转回脸。
怎么办?
直接大叫“郡主”,绝对不行。相认了给郡主带来麻烦,没相认给自己带来麻烦。
那大叫“我是你们老大凌青的夫人”呢?
她仰着脸,一连看了好几个拦在天行道上的禁军。
一个脸熟的都没有。
照北池的规矩,如果贸然冲上去,不知是先被送到凌青那,还是先被咔嚓。
前后左右凌乱的脚步更像催命的鼓点,齐璎被夹在其间,快速地走着。
所有人归心似箭,而她全然不知去向何方。
不知走了多久,人流少了些,能给齐璎喘口气的时间。
可更可怕的是,北池京城的道路横平竖直,房屋都修葺得规整平等。
——她迷路了。
有禁军转向这个方向,齐璎不敢过多停留,只得赶紧走开。
可往哪走呢?
她不知道这样是离家更近,还是更远。
如果真的迷路了呢?
如果真的找不到了呢?
他们会怎么处理无家可归的金服?
阁中会来找她吗?
凌青……会知道吗?
她茫然地抬起头。
暮色四合,沉浸在夕阳下的,是和一刻钟前几乎一模一样的街道与房屋。
周身的金服女子步履不停,也像一刻钟前的样子。
好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忽然,身后似乎有点点星火。
她赶紧转头,凝神看去。
那是后头的一条巷口。星火被举得很高,在不知是谁的手上安静地燃着。经过的金服女子行色匆匆,无人驻足。
人潮将齐璎后推了几步,她却分分明明地看清了,在这暮色苍茫的时分,尤为耀眼。
线香烟花!
齐璎逆着人群,猛然朝那里奔去。
她被撞得踉踉跄跄,顾不得旁人的低语。
“站住!”有禁军大喊。
她依旧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朝那火光奔去。
靠得近了,仅存的天光与那点火光,将那人渐渐勾勒出来。
他懒懒地靠在墙边,袖口松开了些,露出一小段劲瘦的腕骨。
那根线香烟花就捏在他指间,金色的火星细细密密地迸溅出来,照亮他半张脸。
眉骨投下深深的影,让另一半脸隐在暮色里。
有风从巷口吹来,把火花吹得更碎,几粒溅到他袖子上,他却不躲。
齐璎好像第一次看见他一样看着。
那点光在他眉梢、鼻梁、下颌上跳动着,仿佛炫耀一般,刻意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
线香烟花燃尽了,凌青也不动,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着齐璎。
好像专为这一眼。
“凌青!”
齐璎飞扑过去,凌青一把便搂住了她。
“凌青!”齐璎死死抱着他,确认似的又喊了一声。
追来的禁军纷纷告罪离开,而过路的女子更是匆匆加速。
凌青还是将齐璎的头按在胸前,背身朝外。
齐璎本以为叫两声便好,可吸了一口气,更多眼泪反倒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越想憋住,越是无法自控地抽噎起来。
好像更丢人了,齐璎把脸用力埋在凌青胸前,不敢再撒开。
凌青轻抚着齐璎的后背,在京郊的小巷里任她哭了一场。
*
上了马车,齐璎才发现自己的幂篱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凌青是怎么把她弄上马车的。
眼泪倒是止住了,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抽噎一下。
她还没问凌青究竟去哪了,凌青就拿出一根线香烟花,放在她手上。
齐璎呆呆地看着,惊讶道:“你……你怎么有的?”
凌青笑笑:“听你说了一上午的梦话,心心念念的,我就去问了陈泰和他夫人。说是你们家乡的一种小玩意?”